304 难以抉择
“我大伯父让你来说服我？为什么？”
霍长堰面带微笑的看着陆舒窈：“嗯，为什么呢？”
被霍长堰这么一问，陆舒窈也反应过来了，她大伯父为什么会安排由霍长堰来说服她？
因为从年前救助流民这件事开始，她开始有些锋芒毕露，更有主见，而且因为家里人都在帮她，所以她有些听不进别人的建议了，比如大伯母和祖母都曾委婉的劝她把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但是她一意孤行，甚至连除夕那一天都是到晚上才回到家里，而家里人为了等她也把年夜饭推迟了。
不仅如此，方才她听到霍长堰的建议第一反应也是拒绝，她怎么可能丢下家人，自己躲到安全的江南去？一家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她可以不管陆璆逸，但是绝不可能放下祖母的。
最后还有一条原因，大抵是在大伯父看来，自家侄女就这么被霍家人拐走了，那凭什么霍家和他一起商量出来的方案，霍家就能躲在后面，他到陆舒窈面前冲锋陷阵？
于是最后形成了这么个局面，霍长堰见说服不了陆舒窈，就干脆挑明了他和陆璆鸣合作的事实，也不介意告诉陆舒窈，这就是他们两人定下来的方案。
意思非常明显，就是锅不能他霍长堰一个人背。
陆舒窈当然不会听信霍长堰一面之词，回家之后就去找陆璆鸣求证。
“大伯父，真的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事情至此，陆璆鸣也没什么好否认的，点点头道：“是我和霍长堰商量之后决定的，也同你祖父祖母商议了，他们都同意。”
“可是——”陆舒窈依旧不想离开京城，“就算我们留在京城，也不会对大伯父你们想做的事情造成什么影响，而且到了江南，也不一定就保证我们安全，更何况五个人一起离开京城，这不是更令人怀疑吗？”
“窈窈，如果陛下下令叫你去宫中陪伴太后，你如何拒绝？”
陆舒窈顿时哑然。
如果能拒绝，那么前面这么些年她也不用年年陪伴太后娘娘去广华寺礼佛了。
陆舒窈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她知道自己和四哥带着四个弟弟妹妹到江南暂时躲避风头是个很好的选择，陆舒嘉十六岁，她十五岁，都能算得上是大人了，下面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都很懂事，如果霍家举事不成，或者陆家出了事，他们在江南躲着还能留下一点骨血，为日后陆家的延续留下希望。
理智上，陆舒窈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以及祖父祖母做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但是情感上，陆舒窈却觉得十分不能接受。
“窈窈，我知道你的想法，一家人就该站在一起共进退，让一些人在前面冲锋，另一些人躲在后面享清福，总有人会心里不平，对不对？”
陆舒窈点了点头。
“窈窈，我这么说吧，你应该明白，我们长辈做下这样的决定都是以防万一，而且把你们五个孩子就这么送往举目无亲的江南，你们以为我们心里不担忧不着急吗？你们才多大？就要去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然后还得把自己藏好了，好好生活，我们也会去想，你们能不能做得到，能不能做好，会不会出事情，真出了事情，我们不仅没法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就算收到消息也是鞭长莫及，还有可能发生让我们悔恨终身的事情。”
“可是窈窈，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做下了这个决定，你应该是可以想明白这是为什么的。”
“窈窈，”陆璆鸣又强调了一句，“你既然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还坚定的要一直做下去，那你更应该明白，取舍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你也不相信你能够保护好弟弟妹妹？”
“大伯父，我……”
陆舒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闹哄哄的，她想留下来，她想留在祖母身边，哪怕陆家有难，她也不怕陪着家人一起，也许更深层次的，是她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在江南照顾好弟弟妹妹吗？
“大伯父，我要回去好好想想。”
陆璆鸣脸上依旧是严厉的神色：“嗯，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你绕不过你现在不想去这个想法，那就想一想，这么多年下来，陆家是否值得你回报几分？”
陆舒窈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大伯父，您别这么说。”
“嗯，我希望窈窈不会让大伯父失望。”
陆舒窈回了采薇院。
靠在窗边，陆舒窈想起大伯父的话，她明白，如果不是她一直执拗着不答应，大伯父最后不会那样说话，变成那样一个只为了家族利益不考虑家族成员情感的家主的身份来说话。
陆舒窈觉得，是自己这样黏黏糊糊的态度让大伯父伤心了。
明明先前她想去西北城门施粥做棉衣的时候，全家都在支持她的决定，帮着陆舒窈解决那些流言流语，又想办法安排人保护她，然后还让小叔帮她找来了整个除夕当天年夜饭用的食材。
在这方面，不管是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还是小叔，对她都已经尽心尽力了。
而如今他们提出来的这点要求，也是为了保护她，她却一直犹疑，一直以一个理由去拒绝，那就是她不想离开祖母身边。
陆舒窈觉得有些痛苦。
“大姐姐，你怎么了？”陆菁菁手上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就在陆菁菁放下托盘，准备把托盘上的绿豆莲子汤端给陆舒窈的时候，外面小丫鬟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人到！”
陆舒窈和陆菁菁一同起身，然后赶紧往外面走。
“祖母。”两个人一同行礼，随后又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陆舒窈率先开口：“祖母，怎么突然过来了？”
老夫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陆舒窈进到屋里坐下来的时候，才看着陆舒窈说道：“听说你大伯父骂你了，窈窈别难过，祖母已经帮你骂过他了。”
“有些事情窈窈你不想做，那就顺你的心意不做，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陆舒窈还只是觉得难过，因为她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必须要离开祖母前往江南，她害怕的不是去江南之后要面临的一切，而是恐惧这一去会不会就是永别。
然而此刻老夫人这句话一出，她的眼泪就像决了堤，怎么也忍不住。
“祖母！”
陆舒窈扑进老夫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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