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代炸服务?这也能卖?(4000字)
路易十一虽然想笑,但是他没笑出来。
因为——
朱见澄随后开口,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国王,为了表示歉意,那发炮弹,算我送你的。不收钱。”
“送我的?”
路易十一眉头紧皱,把我的人炸死了几十个,你就这样送礼物?
说得好像我很渴望要你的礼物似的,然后回头没有一句道歉。
这对吗?
朱见澄把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收钱?”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什么意思?炸死了我的人,还想要扭头让我给钱是吧?
“不收钱。”朱见澄点头,神色诚恳,“虽然打错了,但毕竟确实打在了你的人头上。三十七条人命,我赔不起。赔点心意,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路易十一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张温和无害的脸,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路易十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什么。
他有炮,他承认。他往战场上打炮,他承认。他打错了,他也承认。
因为他知道,不管承不承认,谁都拿他没办法。
三十年前,穆罕默德二世用整个奥斯曼帝国的覆灭,教会了全世界一件事: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和大明王朝发生冲突!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和黄金人种开战!!!
路易十一虽然老了,但他还没老年痴呆。
“吴先生,”他缓缓开口,“你刚才说,那炮本来是要打勃艮第人的?”
“是。”
“那你.......到底是帮谁的?”
朱见澄笑了,那笑容很浅,稍纵即逝。
“国王。”他说,“我不帮任何人。我是做生意的。”
朱见澄没有遮遮掩掩,他立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
次日上午,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第一次坐在同一张茶案的两侧。
中间隔着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场面诡异得让人想笑。
一周前,这两人还在边境线上陈兵十万,打得你死我活。
两个月前,他们的军队在亚眠城外血战一天,死伤超过两万。
三个月前,他们的特使在君士坦丁堡争抢同一个武器订单,互相使绊子、捅刀子。
现在,他们面对面的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同一壶龙井,同一个茶盏,同一个谈判对手。
“两位。”朱见澄开口,语气平和的说道,“难得同时大驾光临,咱们开门见山。”
他取出两份文书,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文书是用汉语写的,字迹工整,条款清晰。
我可不管你们能不能看得懂,反正我就是要用汉语写。
看不懂的话,说明你们功课做得不够,如果踩到了什么坑,可不要上来兴师问罪。
对不起,咱不伺候。
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两人低头看去,脸色同时变了。
文书抬头只有三个字:
《代炸契》
“代……炸?”查理公爵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我花钱让你打,他?”
“正是。”朱见澄点头,“二位想买我的炮,对不起,不卖。天兵阁有规定,‘惊雷’系列火炮尚在试制阶段,暂不对海外出售。”
他顿了顿,笑道。
“炮虽然不卖,但是,炮弹可以卖。准确地说,是‘发射服务’可以卖。”
两人一脸无语,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要知道,炸与被炸的对象,可都在对面呢。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表示,这辈子第一次参加这么炸裂的会议。
......
路易十一盯着那份文书,逐字逐句地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
甲方(大明玄玉坊)提供“惊雷”火炮及配套弹药、炮手;
乙方(法兰西/勃艮第)指定目标,支付费用;
每次发射,收费白银一千两;
如需瞄准特定高价值目标(如敌酋营帐、帅旗所在等),需额外加收“精准服务费”五百两;
如需夜间发射或恶劣天气发射,需加收“特殊环境作业费”三百两;
甲方不保证百发百中,但承诺误炸率不超过一成。若误炸乙方阵地,免收本次费用,并赠送一次免费发射作为补偿。
路易十一的手指在“误炸乙方阵地”那一行轻轻点了点,抬头看向朱见澄。
朱见澄面不改色。
“国王放心,上次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新调来的炮手是打过硬仗的,误差控制在五步以内。”
路易十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团说不清是怒是笑的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子的人白死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并不能抵消他们的怀疑。
在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看来,这个什么“惊雷”火炮,其实是一项技术并不成熟的武器?
“一千两一次?”查理公爵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知道一千两能买多少雇佣兵吗?”
“公爵。”朱见澄的语气依旧温和,“你花一千两买的,不是一个雇佣兵。是六百步外,一发能把敌军帅帐夷为平地的炮弹。是您不需要派兵冲锋、不需要冒任何风险、就能让对面损失几十上百精锐的‘远程杀伤力’。”
“我请问你,你花一千两请的雇佣兵,能杀得掉法兰西37个士兵吗?”
查理公爵陷入了沉默,这当然不可以!
雇佣兵的价格其实也不低,卖命的活,如果你出的钱不够多,真没人愿意来干。
一千两,也就只能请得到5个雇佣兵。
那么问题来了,5个雇佣兵能干得掉37个敌军吗?
想太多,雇佣兵的战斗力比起正规军,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雇佣兵也就是过来凑数,死了不心疼,非常具备性价比。
勃艮第和法兰西两国都会从盟友国大量招募雇佣兵。
反观,本国的一名精英士兵,从入伍开始就培养,大概要花费一千两。
......
朱见澄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那6000支‘新款原型铳’,加起来花了多少钱?一百二十万两黄金。那批铳在亚眠城下杀了多少法国人?相信你心里有数。”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这一千两一发,如果打准了,一发能杀三十个人。平均成本也就三十三两一条人命。贵吗?
你可以想一想,你不需要派人过去,不需要承担战损,不需要冒着被反杀的风险。那三十个人,就在六百步外,连你们勃艮第军队士兵的脸都看不见,就变成了死人。”
查理公爵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成本。
他前面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黄金,打仗了一个月,一共才歼灭了3000名敌军。
折合400两黄金一个人头,烧了4000两白银才杀掉一个人!
真是草了!
这么比价格,看起来,一千两轰炸一次,如果能保底死30人,好像性价比也挺高的。
而路易十一则竖起耳朵,他的关注点不在于“惊雷”火炮究竟值不值,而是——
“咦?查理这小子,居然花了2000两白银买一把火铳?”
.......
路易十一赶忙在给坐在身边的博热递了张纸条。
他想知道,法兰西买一把“新款原型铳”,究竟花了多少钱?
博热在纸上写到:“国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花了1500两。”
“!!!”
路易十一难以抑制脸上的激动之情。
赚了!他赚了!
一把“新款原型铳”的差价就是500两白银,那6000把呢?
路易十一望向查理公爵的表情瞬间变了,仿佛在看一头蠢猪。
之前在亚眠城,法兰西军队的失利,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毕竟,人家比自己多花了那么多钱,就让勃艮第小赢一把,又怎样嘛?
朱见澄将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的表情变化,一一尽收眼底。
他把茶盏轻轻放下。
“你们觉得,这买卖,值不值?”
查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路易十一盯着那份文书,沉默了很久。
“签字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他终于开口。
“国王请讲。”
“你.....卖给勃艮第人,和卖给我们,价格一样吗?”
朱见澄笑了。
那笑容,和三个月前签“独家协议”时,一模一样。
“国王,”他说,“您觉得呢?”
这个问题,让查理公爵莫名其妙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之前我们的价格不一样吗?
他虽然不解,但是不好意思直接问出来。
......
当日黄昏,君士坦丁堡,港口。
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的船,停泊在同一个码头,相隔不过五十步。
两人站在各自的船舷边,谁也没有看谁。
他们都签了那份《代炸契》。
都付了第一批定金。
都拿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旗。
据说可以召唤“惊雷”炮队的“优先响应服务”。
两人都很好奇,如果同时摇旗,究竟会先炸哪一边?
查理公爵看着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旗,上面绣着一条金色的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兴冲冲签下“独家协议”时的样子。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赢家。
现在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提款的人。
而那个笑眯眯的东方商人,才是真正提款的那位。
五十步外,路易十一也在看着自己手里那面旗。
他比查理想得更深。
他想到的不是输赢,而是——
那个姓吴的,同时卖给两边一模一样的“代炸服务”。
接下来,战争会变成什么样?
今天勃艮第人花钱炸他的阵地,明天他花钱炸勃艮第人的阵地。
两边同时往对方头上扔炮弹,花的钱都进了同一个人的口袋。
那姓吴的,不但不亏,还能两头赚。
而他和他那位对岸的公爵,只能你炸我、我炸你,炸到精疲力尽、国库空虚,然后——
然后呢?
然后那姓吴的,可能又会推出什么新玩意儿。
“国王。”博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起风了,该启航了。”
路易十一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君士坦丁堡的方向。
那座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其中有一盏,来自玄玉坊总号的顶层。
那个房间里,那个年轻人,此刻大概正在算账。
算今天签的两份契,能赚多少钱。
算接下来那场仗,能帮他消耗多少黄金。
算——
路易十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船舱。
“启航。”
.......
朱见澄站在窗前,望着港口渐行渐远的两艘船。
幕僚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
“殿下,今日收入定金共计八万两。法兰西三万,勃艮第五万。后续按每次发射结算,预计......”
“不急。”朱见澄打断他,“让他们先打。打得越久,赚得越多。”
幕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他们......不生气吗?咱们一货两卖的事,他们明明已经知道了。”
朱见澄转过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生气?”他说,“当然生气。但他们更怕输。”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始终温热的乌香茗。
“知道被骗了,和打不赢仗,是两个概念。被骗,只是丢面子。打不赢,是丢命、丢地盘、丢国家。换你,你选哪个?”
幕僚沉默了。
朱见澄把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他们咽得下这口气。因为他们知道,生气没有用。真正有用的,是继续买我的东西,继续打对面的敌人,继续,活下去。”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海峡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晃动,像是夜航船的桅灯。
“告诉他们,”朱见澄说,“下一批‘惊雷’,已经在路上了。随炮附赠一份‘套餐服务说明’——包月有折扣,长期合作送‘免费校准’。让他们自己选。”
幕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是。”
朱见澄没有笑。
他只是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想着那个刚刚开始的、无限循环的、用火药和黄金写就的买卖。
战争永不停歇。
而他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
1471年,7月20日。
佛兰德斯平原上的战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双方在无数个小村庄、小高地上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浇透。
勃艮第人的火铳依然凶猛,法兰西人的兵力依然雄厚。
查理公爵和路易十一,两个君主突然很默契的,都没有第一时间使用“代炸”服务。
又或许是,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
直到今天,似乎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勃艮第军营率先立起了信号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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