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小吏得了好处，态度也热情了起来，跟温三郎说了好一会儿话，把他带到相熟的量粮小吏跟前，打了招呼。

这时，好处就出来了。

温司遥瞧着，其他小吏装粮，都不是全满的，每斗估计也就九分至九分五满，而温家的，虽没有冒尖，但那一斗都是满满的，十成十的量。

温三郎笑容满面，立刻拿着麻袋上去装粮，悄悄又递了一角碎银给那装粮的小吏。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斗粮都是十成十的量，最后几斗甚至还冒尖了。

在装粮时，温司遥趁机签了个到，得了粮食120石。

兄妹俩领了粮回来，天色也不早了，等温勇父子几个把最后几车炭拉回来，一家子便赶着车浩浩荡荡回去了。

今晚，温大郎留下来守着铺子。

吃完饭，温勇说起找人代役的事，和程老汉商量该给多少银子合适。

往年，给官府二两银就够了，辛苦一点的，也就三四两，但今年肯定是不行了。

自己报名去，就有一两五钱银，另外还有5石平价粮的购买额度。

光平价粮的差额，就值四两五钱银子。

程老汉想了想，“给八两银子吧。”

自己报名都值六两，总得给些甜头给别人，不然还不如自己报名去，好歹得个美名。

温二郎一听要八两，心疼了，道：“爹，要不还是我去吧。”

温家服役是四兄弟轮流去的，今年刚好轮到温二郎。

“爹，这收炭找个人帮忙，一天也就四五十文钱，我就去一个月，能省下好几两银子呢。”

“对呀，爹，要不我也去报名吧。”温四郎也道，“收炭的活不累，容易雇人，我去修河道，家里能得五石平价粮的购买额。咱家人多，到明年九月份，得吃不少粮呢。”

温勇瞪了温四郎一眼，“五娘眼看就要临盆了，你这个时候不在家里好好守着她，去挖什么河道？”

本来焦急的柳五娘，听公爹这样说，立刻松了口气。

自家相公真是一点公爹的机灵劲都没学到，尽是个憨憨。

“二郎，你也别去。我估计这次服徭役，一个月回不来。我听说，刺史放了话，河道不通不准归。”

“虽说危险的活都给叛军干了，但毕竟那么大一条裂缝，又那么大一座山呢，岂是那么容易通的？你李家叔父之前就是被抓到那里去做苦役，说壮汉都难熬下去，每日都有死人。”

温家其他人听闻，都倒抽了口气。

“爹，这么危险，那、那若找人代役出了事，不会让咱家赔吧？”温二郎有些忐忑。

“银货两讫，若真出了事，那也是官府赔偿，与我们家何干？再说，也不一定就危险，服役的老百姓毕竟不是战犯，官府有分寸的，顶多就苦了点。”温勇道。

“村里这么多人报名呢，里正也不是个坏心的，若真是有去无回的苦差事，里正也不会让这么多人报名去。”

接着，父子几个就讨论起找谁去代役的事，暂定了几个人选。

温勇也是个行动派，带上温二郎和温三郎就出门去问。

听说温家出八两银子，问的第一家就应了。两家当即就去了杨里正家，跟他说了代役的事，温勇也当着杨里正的面给了那人银子。

杨里正疑惑，“温勇兄弟，你还不如雇个人运炭，让二郎去服役，何必费这么些银子？再说，你那薪炭铺是自家的，一天运不完第二天再运就是，何必急着。”

别人服完劳役可能要命，但温家人绝对没事，个个人高马大又力气大，又还会点身手。杨里正实在想不明白，温勇为什么不让温二郎去服役，而是要花大价钱找人替代。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这么一想，杨里正不免有些不安，“温勇兄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里正，没什么，就是家里的事急着。”温勇哪敢说，毕竟他也没去过，不了解情况。

要说出来，吓得大家都不敢去了，那岂不是跟官府作对？别到时候，说他妖言惑众，把他给抓起来。

“那薪炭铺说是阿遥开的，其实背后都是贵人在指点。贵人让我们抓紧时间收炭，到时候要运到别处去。这炭要运到别处，家里肯定得有人跟着的。”

“原来是这样。”杨里正松口气。

这么多银钱收来的炭呢，这要运到别处，自然是自家人跟着才放心的。

杨恭帮着温勇收了几日炭，杨里正对温家收炭的价格也有些了解。

普通黑炭一百五十文百斤，上等黑炭一百八十文百斤，白炭五百文百斤，据说每日都能运个二三十车。

这一车炭，至少千斤。这每天，至少得花出去几十两银子。

“这薪炭不都是当地卖么？怎么竟要运到外地去？”

“这我也不知道，贵人的想法我哪里清楚，贵人只说提携我家赚这一笔。”温勇打着哈哈。

“也是你家运气。”救了这么个贵人。

温勇笑道，“是啊，我家娇娇一向是个福星。”

跟温家一般要找人代役的，还有杨童生家。

他家就他和他爹两个男丁，他爹老了，他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向都是以银代役的。今年官府不让了，就只能自己找人了。

一开始他出六两银子，没人愿意，后来出到七两，谈定了一人，结果一到杨里正家，温家出的八两。

无法，也只能再往上加了一两。

杨童生叹气，他在村学教书，每月束脩也只二两银子。这找个人代役，就花了他四个月的束脩。

这兵乱年，倒是比往年更狠了。

幸好他家还有点家底。

温家和杨童生家有钱，轻松解决，但杨富贵家可就愁云惨淡了。

杨富贵家，就只他一个成年男丁，往年服役，他都服一年用银子代几年的，不然年年都去，身子熬不住。

今年刚逃难回来，他本就累够呛，官府又不让以银代役，只能跟他娘江婆子商量花钱找人去。

结果出去问了一圈，不给到七两银子，都没人愿意去。

他家底本就不丰，逃难路上又被抢了两次，再给个七两出去，家里可就一点银钱都没了。

他本想着去温家借点银子，先度过这关再说。可他娘又不知哪口气没喘对，竟死活不让他去。

说他三妹杨三娘心狠，她要跟她断亲，当没生过她那个女儿。

杨富贵很是崩溃，实在理解不了，为何他娘这么能闹腾。

在路上不该闹时，她偏要闹着去占温家的便宜。如今回到村里，可以讲亲戚情分，适量借一点以后再还了，他娘又硬气起来，死活不要沾温家的光了。

真是脑子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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