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贺兰柏的手指从石板上滑了下来,十指的指甲断了三根,指尖渗着血。

他瘫坐在了假石山旁边,嘴巴张着,眼珠子里写满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红叶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短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柄对准了贺兰柏的面门。

然后她收了剑。

她没有杀他。

她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了贺兰柏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着他朝城墙的边缘走了过去。

“柱国说了,留你一口气,当面砍。”

贺兰柏被她从城头拖到了城墙内侧的石阶上,又从石阶拖到了堡内的校场中央。

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绑得比赵铁柱当年在第五营被绑得更紧三分。

战斗从城门打开到彻底结束,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私兵投降了两千四百多人,战死和重伤的不到三百人,剩下的贺兰氏死忠被背嵬死卫和倒戈的私兵分割包围,缴了械摁在了地上。

校场上跪满了一地。

陈宴骑着黑马从城门通道里缓缓走了进来,马蹄踏过了通道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甲和血渍。

宇文泽紧随其后,紫袍上溅了几点血渍,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归鞘,剑身上的血在滴。

陈宴在校场中央勒住了缰绳。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铁链绑在脚下的贺兰柏。

贺兰柏的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磕得皮破血流,嗓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变了调。

“柱国饶命!柱国饶命啊!老夫愿意献出全部家产,田产粮食银两全部交出来,只求柱国留老夫一条狗命!”

陈宴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

他没有看贺兰柏。

他转过身,面向了堡墙外面那些正在从城门涌进来的百姓。

数万张被饥饿和愤怒扭曲了的面孔从城门通道里挤了进来,黑压压的人潮将整座坞堡的校场填满了。

陈宴站在校场中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脚踩在了贺兰柏的脊背上,将他的脸碾进了碎石里。

“贺兰柏,你烧了三万石军粮,杀了三十个守仓的弟兄,封了全城的粮铺,把灵州几十万百姓往死路上逼。”

他的嗓音从胸腔里碾压出去,灌进了校场上每一双耳朵里。

“这笔账,不是本公跟你算的。”

他将靴底从贺兰柏的脊背上移开,朝着身旁的背嵬死卫挥了一下手。

“把他拖到城门外面去。”

两名死卫将贺兰柏从地上拖了起来,铁链在碎石上拖出了两条刺耳的摩擦声。

“让百姓们自己来审他。”

贺兰柏的惨叫从校场中央一直拖到了城门通道里。

城门外面,数万百姓听到了这句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嗓音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小老这辈子欠了贺兰家三十年的债,还了一辈子都没还完,老婆子被他们打断了腿,儿子被他们抓去当了奴,今天谁也别拦着小老!”

镰刀举了起来。

陈宴没有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坞堡深处那三座地下粮窖的方向。

高炅已经带着明镜司的缇骑将粮窖的铁门撬开了,沉重的铁门在绞链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向两侧洞开。

粮窖的入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半地下的巨大空间,空间的高度超过了两丈,长度延伸到了目光看不见的幽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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