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6章


周兴嗣被人从后院的密道里拽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觉的亵衣,光着两只脚,头发散乱,满脸都是被惊醒后的惶恐。

高炅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将他踹跪在了正堂前方那块写着“清正廉明”的匾额正下方。

“周兴嗣,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高炅将那封从刘大疤口供中牵出来的齐国密函展开,举到了他面前。

周兴嗣的眼珠子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整个人从内到外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空壳。

“不,不,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有人栽赃我……”

高炅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正堂侧面的那间书房门前,一脚踹开了房门,带着两名绣衣使者钻了进去。

书房的地砖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的木盖上了三道锁。

高炅用刀背将锁扣连同木盖一起劈开了。

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层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白银锭子,码得像城墙砖一样规整,粗略一扫少说有五千两。

中间一层是地契与田契,厚厚一沓,每一张上面都盖着清河县衙的官印。

最下面一层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高炅将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二十几封书信,每一封都用齐国暗影司特有的火漆封口,封口处的暗记与陈宴此前在安置营缴获的那批腰牌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高炅将木匣子捧到陈宴面前。

陈宴从马背上翻下来,接过木匣子,随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扫了两眼。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全部爪牙时的冰冷满足。

“全部封存带走。”

他将信笺塞回木匣子,盖上盖子,交还给高炅。

“这些东西,本公有大用。”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匾额下面瑟瑟发抖的周兴嗣,声音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

“你勾结齐国暗影司,侵吞流民田产,利用司法权力包庇家族横行乡里,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他伸手将头顶那块“清正廉明”的匾额从墙上扯了下来,木匾砸在周兴嗣面前的地砖上,碎成了三瓣。

“这四个字,本公替你摘了。”

统万城的中心广场,在陈宴下令之后的第三天清晨,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杀气冲天的修罗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行刑台用整块松木搭建而成,台面上铺着猩红色的粗布,四角插着明镜司的暗红色旗帜,旗面上那只展翅苍鹰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台下的空地被绣衣使者用三排拒马和一条铁链围成了一个封闭的观刑区,明镜司的缇骑全副武装地列队在拒马后方,腰间的横刀半出鞘,弩机已经上了弦。

夏州的文武百官在天亮之前就被强令集中到了广场前排,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官服,站在寒风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文谦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面色沉稳,但握在袖管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分。

数十万流民和本地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黑压压地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

陈宴到了。

他身披那件玄色蟒纹大氅,从广场北侧的主通道大步走来,身后是红叶与十二名全身覆甲的背嵬死卫。

大氅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暗金色的蟒纹在晨光中隐隐浮动,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托得犹如一尊从铁水里浇铸出来的战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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