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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准备1


1960  年  10  月  20  日,霜降前夜。

南锣鼓巷  95  号院的正房东屋,连煤油灯的灯芯都透着几分谨慎,被捻到了最小。

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忽明忽暗,把李天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那影子随着火焰轻轻摇晃,边缘模糊,像另一个不安分的灵魂,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徘徊。

东厢房的被褥早已铺好,徐慧真和秦淮如带着孩子们已经睡熟。

承平蜷缩在母亲身边,小手还紧紧攥着徐慧真的衣角,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承安睡得香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白面馒头;小宝被秦淮如搂在怀里,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起伏有致。

墙后跨院的东厢房传来杨婶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无力,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敲得人心头发沉。

李天佑盘腿坐在炕沿上,后背挺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得近乎停滞,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躯体,沉入了那个只属于他的、永恒静止的空间。

那是一片奇特的虚无之地,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种朦胧的、银灰色的混沌。

所有被他收入其中的物品,都悬浮在这片混沌里,保持着被收入时的原样,一丝一毫未曾改变。

这是他  1947  年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唯一从原世界带来的  “馈赠”,也是这些年支撑他、保护家人和朋友的最大底气。

他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缓缓移动,最先  “看到”  的,是堆放在意念中  “左上方”  的黄金。

二十三根大黄鱼整齐地码在一起,每根足有十两重,外面裹着暗红色的宣纸,纸卷的边缘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磨损起毛,露出里面黄金特有的暗沉光泽,在银灰色的混沌中,依旧难掩其厚重与贵重。

这些大黄鱼,是  1948  年春天他在天津的  “战利品”。

当时解放战争正酣,天津城内鱼龙混杂,黑市猖獗。他利用空间能力,悄悄潜入一处看守松懈的美军仓库,“顺”  出了三卡车军需物资,有压缩饼干、罐头、药品,还有几箱武器弹药。

他不敢直接暴露这些物资,便通过黑市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专门倒卖军需品的山西客商。

交易选在凌晨三点的城郊破庙,月光惨淡,照得破庙的断壁残垣格外阴森。那客商戴着一副黑墨镜,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袍,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保镖,手里揣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验货时,客商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打开箱子验收物资,知道他满意地点点头,从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一根根黄鱼,清点无误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在大黄鱼旁边,散落着五十五根小黄鱼,像一堆金灿灿的蚕豆,大小不一,成色也略有差异。

这些小黄鱼的来源就杂多了。有些是他早年倒卖美军和国军遗留物资换的;有些是  1953  年在朝鲜战场  “捡”  的  ,当时他随运输队赴朝,在清理一辆被炸毁的美军补给车时,发现了军官随身携带的私人保险箱,里面除了美金,就是这几根小黄鱼;还有些是这些年他暗中接济别人时,对方硬塞给他的谢礼。

他从不主动收受别人的好处,但有些老匠人、老中医,感念他的恩情,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饿肚子,也要把家里传了几代的黄金塞给他,说  “恩情比金子重,这点东西,你必须收下”。

盛情难却之下,他只能收下,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将来有机会再报答。

意识缓缓转向  “右侧”,那里堆着的是钞票。

最显眼的是  8200  元美金现钞,绝大多数是百元面额的富兰克林头像,纸张挺括,墨色清晰,边缘没有丝毫磨损,一看就是保存极好的新钞。

这些美金被他藏在一套挖空的《伟人选集》合订本里,那套书一共四卷,每一卷的内页都被他用小刀精心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空洞,大小刚好能容纳这些美金。

他把美金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空洞里,再用胶水把封面和内页粘回原样,书脊上的烫金字  “选集”  字样在虚无中依然醒目,谁也不会想到,这套看似普通的书籍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笔财富。

相比之下,2200  元人民币现金就显得寒酸多了。主要是十元面额的  “大团结”,也夹杂着不少五元、两元和一元的纸币,用牛皮纸捆成几摞,最外面一层钞票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也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些人民币,是他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有他在运输队工作时攒下的工资和出车补助,更多的是徐慧真经营饭馆时,悄悄塞给他的  “私房钱”。

徐慧真总说:“男人在外跑,不能兜里空空,遇到急事也好有个照应。”  她把饭馆盈利的一部分,换成现金,偷偷放在他的枕头底下,或者缝在他的衣兜里,从不声张。

这些钱,他一直没舍得花,都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最后,李天佑的意识转向了空间的  “深处”,那里是食物区。

三十箱军用压缩饼干整齐地堆放在一起,木箱上还印着褪色的  “军需特供・1958”  字样,边角处有些磕碰,露出里面的木板。

这是  1958  年冬天他去东北拉木材时,在牡丹江某个战备仓库  “顺”  来的。当时仓库守备松懈,看管人员大多在屋里烤火取暖,他趁着装卸工吃饭的间隙,悄悄溜到仓库角落,用手挨个触碰那些堆放整齐的饼干箱,一箱接一箱的饼干消失在空气中,被收入他的空间。

每箱五十公斤,他收了三十箱就停了手,不是不能多拿,而是怕拿多了容易被发现,给运输队和自己惹来麻烦。

旁边是五十罐巧克力粉,装在绿色的铁皮罐子里,原本印着的  “U.S.  ARMY”  字样已经被他用砂纸仔细磨掉,露出银白的底漆,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罐头。

这些巧克力粉来自朝鲜战场,是他在清理被炸毁的美军补给车时发现的。罐子的密封性极好,这么多年过去,摇起来还能听到里面粉末沙沙的声响,带着一股淡淡的可可香气。

还有四十袋奶粉,装在银白色的锡纸袋里,每袋一磅重。这些奶粉同样是美军物资,当年在朝鲜战场,秦淮如生下小宝后奶水不足,孩子饿得皮包骨,哭闹不止,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是他从空间里拿出这些奶粉,掺着米汤一点点喂给小宝,才把孩子的命救了回来。这么多年,他一直省着用,除了给孩子们补充营养,偶尔也会接济一些家里有婴幼儿的困难街坊。

清点完毕,李天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要不是这两年粮食短缺,需要接济的人太多  ,他看不得他们受苦,总是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空间里的物资,绝不会是现在这种  “空空荡荡”  的样子。

炕桌上的煤油灯  “噼啪”  一声,爆了朵灯花,火苗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样。李天佑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心里开始默默计算:七口人南下,沿途需要吃喝,遇到盘查可能需要打点,路上万一有人生病,还得准备应急的钱和药品;到了香港,安家落户需要租房,孩子们上学需要学费,他和秦淮如、小石头找工作也需要时间过渡,这些都需要钱。

黄金必须带,这是硬通货,无论到了哪里都好用;美金在香港流通性强,也得带上大部分;人民币出了广东就基本没用了,带少量应急就行。

食物方面,压缩饼干体积小、耐存放,适合路上携带,但不能带太多,带多了容易惹眼,被盘查时不好解释;巧克力粉和奶粉可以给孩子们带上,补充营养,也能在关键时刻充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反复权衡着利弊。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咚  ——  咚  ——  咚  ——”,三声悠长,带着穿透夜色的苍凉,从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传来,又渐渐消散在寂静的巷陌深处。

梆子声落,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低沉而短暂,像是在回应这深夜的孤寂。

李天佑屏住呼吸,等那梆子声彻底远去,才轻轻挪动身子下炕。

炕沿的木板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顿了顿,转头看向炕里熟睡的家人,见没人被惊醒,才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从炕柜最底层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粗糙的蓝布包袱,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被压在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底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抽出来,蓝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缝着一圈细密的针脚,是徐慧真早年亲手缝补的。

走到炕桌旁,他慢慢解开包袱上的绳结,绳结打得紧实又规整,是徐慧真特有的手法。

包袱里面是几件旧棉衣,有徐慧真的夹棉旗袍,有承平、承安的小棉袄,还有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是他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息,那是徐慧真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冬装,怕南下路上夜里寒冷。

李天佑将棉衣轻轻摊开在炕桌上,然后闭上眼睛,眉头微蹙,意念微动。

下一秒,两根大黄鱼、四根小黄鱼凭空出现在棉衣堆上,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棱角分明,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

接着,十袋压缩饼干整齐地码在一旁,墨绿色的包装袋上印着模糊的军徽图案;五罐巧克力粉并排摆放,磨掉了字迹的铁皮罐在灯光下泛着银白;三袋奶粉的锡纸袋反射着微弱的光,还有那本挖空的《毛选》合订本,封面烫金的字迹依旧醒目,美金还藏在里面,被油纸紧紧包裹着,隔着书页都能感觉到纸张的挺括。

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空间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这个家最隐秘的保障。只要空间还在,就算路上遇到最坏的情况,被盘查、被截留、甚至断粮断水,他还能从那片虚无中  “变”  出救命的粮食和物资,这是他唯一能给家人的、无声的承诺。

他将黄金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衣的夹层里,那里被徐慧真缝了暗袋,针脚细密,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压缩饼干、巧克力粉和奶粉则被分装进几个小布袋,塞进包袱的角落,用棉衣层层包裹好,既隐蔽又能防止路途颠簸损坏。最后,他把那本《毛选》放在包袱最上面,像是随手携带的读物,看不出任何异常。

整理好包袱,他提起包袱的绳结,轻轻打了个活结,方便徐慧真随时解开。然后,他抱着这个不算太重、却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蓝布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屋。

堂屋西侧的通炕上,徐慧真和秦淮如带着孩子们睡得正沉。月光从雕花的格子窗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银白的亮斑,又顺着炕沿爬上炕,照亮了孩子们熟睡的脸庞。

秦淮如侧躺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忧着什么,手却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宝。

徐慧真其实醒着。

从李天佑下炕的那一刻,她就醒了。这些日子,她总是睡得不踏实,心里装着太多的事,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没有睁眼,只是在月光里静静地看着丈夫走过来,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她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往炕里挪了挪,为他让出一点位置,动作轻柔,生怕惊醒身边的秦淮如和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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