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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铭记


第1182章  铭记

    血雨淅沥。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荒野,诸民往来,巫人行走,最后都汇聚在了一座巍峨的灵山之下,庆祝著人族历史上的巨变。

    文字。

    遂古时代的三千神文于天地间回环、变动、拓展,无始无终,无先无后,预言未来,悼念过去,最后悉数落在一位披著殷红血袍的少年手中。

    祂凝视著地平线的方向,便见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魔云翻滚,殆气冲天。

    来者是一位幽袍青年,容貌神武,双眸似星,缓缓站在了荒野的边界,如同天神临凡般不可让人直视,璀璨至极的北斗诸星在其身后照耀。

    祂俯视著此间的一切,嗤笑道:「人族的历史?这就是你看护的东西?」

    「殷化的子孙,你走错地方了。」

    灵山上,血衣少年始终看著更远的方向,似在等待,并不因为来者有什么大的动作。

    「不要...提祂!」

    这幽袍青年寒声道:「祂,还有卞垣,乃至于徐治,都不过是一群老顽固,故而才收拾不了你。」

    「那你呢,天弢?」

    「本座与他们不同。」

    弢攫一步步前行,魔云排斥开血雨,在这片历史中占据了一角。

    祂行至了灵山下,似乎不满让对方俯视,于是跺脚,足下顿时有万丈高山升起,一直到了与对方齐平的位置,便再不长了。

    「契永,你知道为何...你能破坏道德,掀翻雷宫,而这些仙神拿你毫无办法?」

    这尊第二魔却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冷笑道:「因为,那时的你是为了摧毁,而不是要创造,于是你为绝世的魔头,没有任何弱点,就此让殷氏蒙了数千年的指责,你逍遥极了!」

    「可现在的你...很弱。」

    弢攫青年的脸上浮现了一种诡秘莫测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竟也想创造了!」

    山上的血衣少年听了这一番话,竟有笑声,身旁的三千神文随之也发出了笑,身后的青铜祭坛中开始有火焰燃烧。  

    「祂的子孙中...也出了这等妙人。」

    「我说了,殷化还不配当本座的先人,不管是他们还是你们的道慧...都太低了。」

    弢攫漠然道:「你,玄终,还有那个人追求的事情,对本座来说易如反掌。我只是不想,你们是不能,本座从不追求什么、创造什么、坚持什么,所以我是无上的魔祖...而你,你契永和夙空已堕落了。」

    「堕落?」

    灵山上的契永笑道:「这词是张先天说你的罢?」

    「我说了...不要再提祂们,提这帮无能的仙神。你,玄终,还有他,都该畏惧我,因为我能阻断你们的图谋,摧毁你们的希求,而你们...拿我无可奈何。」

    无边虚假殆光变化,弢攫的声音如万千生灵同时开口,祂冷笑道:「普天之下,也唯有陶良理解本座一二,所以...我还真舍不得杀祂,允许祂动这些手脚。」

    祂身后的北斗七星骤然落下,化作仙剑,竟然有了与「社雷|几乎没有差别的威势,极致的天罚与律法位格在不断上升。

    「出来!」

    弢攫敕令。

    轰隆!

    滚滚雷鸣声随之响起,殆炁重构,虚假伪装,竟然在这魔气中显化了无穷灾劫,恒有至真,一座奇异的银色玄宫缓缓成形。

    此宫四方,不能住人,反而像是一个匣子,遍体都是无穷无尽的雷霆纹路与灾劫铭刻,仅仅显化就有将这处历史击穿的无上仙威!

    【太始万劫制雷社宫】

    聚集此世一切灾劫的仙器,雷祖与群仙合力铸造的重宝,几乎是除了道尊的那枚印外第一的太始仙器,仅论杀力远超【太易道衍】、【清微总枢】,现在竟然被这位魔祖变化出来,仅看威能更是直追真品!

    弢攫一手执剑,一手举宫,此时祂已升入天宇中,如神灵俯视著凡人。

    「若是夙空在此,对于本座来说还算麻烦,可你,你契永是无论如何也胜不了我的。」

    祂看著对方头顶逐渐显化的玄金冠冕,嗤笑道:「适应,成长,超越?本座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你又如何适应得完?我与你搏杀至光阴的尽头,胜者...必然是本座!」

    「试试罢。」

    契永张开了双臂,拥抱著满天的血雨,身旁的三千神文一一融归其身,无限的人道光辉再次从祂的身上升起。

    祂发出来喜悦的笑声,道:「不要让我失望,殷常,我...乐于看到你们太始的暴力。」

    「是本座的暴力!」

    仙音激荡。

    「仅仅战胜一个宿命傀儡,就让你有了这般自信?虽然很不愿承认...可,无宥尚不如昔日的天蓬,至少卞垣的杀力已经追上殷化了,而我弢攫的仙影越发巍峨,通天彻地,驾御灾劫,降临此处的不像是殆炁魔祖,反而像是

    社雷仙君,带著雷宫全盛时的天威!

    祂的声音如同万千雷霆齐齐鸣动,将肆虐的血雨荡之一空,回荡在此:「我已与虚皇并肩。」

    大赤天。

    清气暴动,无形紊乱。

    逍遥宫中,徐无鬼已经畏惧地缩了起来,浑身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无限的恐惧正在他心中弥漫,让他几乎难以站起。

    身为夭折的物首,他是最清楚那位魔祖恐怖的人,如今这位真的苏醒了,甚至已经坐回了血炁正果,那么...距离终末的时刻也不远了。

    仙碑已经暂时停止了阴阳活动,收回「祸祝」,乃至于连示献都一并收回去了,并不敢有任何外泄。

    徐无鬼更是担心自己出什么问题,早早将仙碑送入了大赤天核心,以万千冲和玄光镇压,绝不亲手去接触。

    可他还是恐惧极了。

    在未来痛苦挣扎的记忆不断浮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恒的孤独与饥渴,没有任何人能够来解救他,只有在绝望中一直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那位魔祖会带来比这更恐怖的结局,徐无鬼深深确信,仅仅是揣测对方的意图,一种连金丹位格都承受不住的恐惧便侵袭了过来。

    「我...无能。」

    他很想痛骂自己,痛骂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本以为自己有什么雄心壮志,到了眼下这个关节竟然被吓得动弹不得了。现在是许法言代他去处理玄启天、道统的这些事情,而这位【玄同不睽咎征真君】是走不了的,而他徐无鬼还可以带著大赤、玄启离去。

    「大圣君!大圣君!」

    逍遥宫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更让徐无鬼感到畏惧了,这位圣君竟然躲在了长案下,如同婴孩缩成一团。

    天陀此刻直接闯入了逍遥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只为找徐无鬼商议大事,看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

    这老妖已经快急死了,还以为是对方出了什么问题,正欲离去,转而请示那位【咎征】,可这时却见到白玉长案下露出一双颤抖的手。

    「圣君,这是怎么了?」

    天陀慌慌张张跑了前去,将徐无鬼从长案下拖了出来,扶对方站起,这位谛观太虚

    少游圣君】再也没什么仙家气度了,只是不断因为恐惧而颤抖。

    「圣君...圣君?少游,徐无鬼!」

    天陀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也不管紫府金丹的位格,死死攥住对方双肩,他的金瞳中似刀剑般的光彩,狠狠剐著对方。

    「我要相抵求参,衡移得清,以唤醒他!」

    「现在?」

    「不是现在更待何时?」

    天陀摇晃著对方,快声道:「净荧炼的丹药何在?给我,你护送我去东海,我试著直接感应肉身,进入东华,龙属现在躲起来了,正是我们的时机!」

    「终阴的几位真君都在,祂们不会容许你在此时破坏三一逆转的,即便你求的是清炁参道...可在这过程中也要感应少阳主道、元木客道。」

    徐无鬼的眼神清明了些,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让你送死。」

    「什么时候了!」

    天陀彻底愤怒,金瞳欲裂,如同癫狂的妖魔,气势竟然让这位圣君也退让了。

    「你说过,你说过我听你的安排,能救他回来的,你向我保证过的,是不是?徐无鬼,你难道在骗我!」

    「如果我错了呢?」

    徐无鬼喃喃道:「如果东华本是要你去求少阳,而我擅自安排你转求清炁,我把你推到了断路上去,是让你去死呢?」

    「那我就去死!」

    天陀身上再不复飘渺玄妙的仙气,而是择人欲噬的邪气,他强行按下了焦急与怒火,缓声道:「我管他什么东华,什么明闲,就是第一少阳现身让我去按祂的来...我都不干!我要证清,是我绍华真人选择,是我天陀小圣的选择,不是因为你徐无鬼!」

    他的声音忽而变得凄凉起来,只道:「许玄是我教大的,是我看著他成的,我也是他的...老师,他的...亲人。他安排了你来,于是我就相信了你,可你,你这个无能的懦夫!我要你攥住我们的命,当做筹码,一个个送出去,来换他回来,你竟不敢,你竟不敢!」

    「不是的...不是的徐无鬼想要说什么,可那恐怖的魔威似乎穿过了大赤天,朝著他不断袭来,往昔所有痛苦的记忆翻江倒海般袭来,让他动弹不得。

    「你就在此待著罢!我,我要去死了!」

    天陀将徐无鬼推开,转身离去,如灿灿的白金之光在这片天地中穿梭,可始终难以出去,只发出了妖魔痛苦的嚎叫。

    徐无鬼一点点低下了头,蜷缩起来,他竟然流泪了,滚烫、晶莹的泪滴滑落在他的脸庞,他对于自己现在的懦弱痛恨到了极点。

    如果现在自己去死,能够换取许玄回来,徐无鬼自然毫无犹豫,可让他去再面对那位第一魔,他却没有一点勇气了,而他...更没有勇气真的让这些簇拥他的人去死。

    他说的好听,要让柳行芳、许明、天陀这些人都做棋子,都去送死,以换取许玄归来,可真正到了这个关头,他才发现...他狠不下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教会我这些...人的情感?」

    外界的动静越发恐怖,血海起伏的声音甚至就在祂的耳畔响起,让他痛苦不堪地捂住了双耳。

    羲光闪烁。

    「前辈。」

    徐无鬼睁开了眼,却见许法言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不过...这位羲土真君是背身站著的,并不去看他的丑态。

    许法言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似乎受伤了,肩头正不断滴落金色的血,散落在地,化作玄土与宝玉。

    「玄一、大赤之弟子、治民我都让手下使臣聚拢了,随时可以收入玄启天中,雷泽古神答应帮我们转移,庇护这些凡俗。」

    祂顿了顿,继续说道:「绍华仙官说的有道理,净荧炼的【六阐绝邪丹】我已经取走,接下来...我要带著他前去东海,准备最后一搏,至于许明...他最后一道神通还不成,是用不上了。」

    「我师相信你。」

    这位真君轻声道:「所以我也相信你,不管是当时让我投夏,还是现在遭逢大难...我相信你能把他们安排好,带著他们离去,保下性命,乃至于最后让师尊归来。」

    「你呢?」

    徐无鬼痛苦地开口:「你又如何?」

    「我走不了的。」

    许法言笑道:「我也不愿意走,我修在土德,道在七圣,位处精怪,天下最难离去的恐怕就是我了。卫荒也曾经对我说..【坟羊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亲,父母在则子不远游】,既然祂都有气魄回来见证此界的亡灭,我又怎能想著逃走,舍弃一切,以求活命?」

    他的声音中忽而有难以置信的骄傲与癫狂,只背对著徐无鬼道:「血炁魔祖,少阴仙君...这就是此界的终末了,虽然我很不认同【置闰】,可现在如果只能在这两位之间选择,我选择少阴。我的道与「天问」同途,本质上与希元大有关联,有我在...那位仙主就多了一分胜算。当然,这或许只是我的傲慢与妄想,或许我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小修,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我偏要去一搏。」

    许法言大笑,缓步走出逍遥宫,同时将天陀收在了手中护著,对其笑道:「绍华仙官,我等要为万世铭记了,尽管...可能没有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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