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专业的
第255章 专业的
小刘看著从小生活的村子。
回来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村子记忆清晰,但真正看到,却有种陌生感觉。
地方还是熟悉的,村落房屋布局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这么小吗?
村内最好的房屋,还在熟悉的位置。但有这么低矮吗?
老刘见到儿子太激动,笑容止不住,又一时不知说什么。
小刘变化太大了,比印象中多了几分强劲和犀利,也依然保留著一股山野的韧劲。
村长乐呵呵地给小刘介绍:「这就是咱村的坞堡!建起来之后,咱们踏实多了,看看这围墙,门楼————」
在村民的眼里,建起来的坞堡十分威武霸气。
小刘看著那一圈在他眼中并不算高的围墙,再想想疫鬼集群时的场面,心中有了紧迫感。
见过家人,小刘问了村中的情况,稍作歇息,便把村里几位重要人员叫过来商议要事o
小刘回来,村中猜疑众多,村民们有太多话想问他,但事有轻重缓急,先把最要紧的往北迁移的事情商量好,留时间给大家做决定和其他准备。
小刘没太多时间跟村里的人细说,手上带的《歆州时报》往外一发,让村里其他人自己看去。说再多,不如这些报纸传达的信息。
于是村里就有了这样一个景象:
一撮一撮的人聚到一起,识字的人拿著报纸,将上面的内容读给大家听。
周围聚著一圈人,叭叭讨论个不停,时不时被报纸上面的内容震惊得哄一声。
饥饿瘦弱的人,平时颓丧麻木,这个时候眼里都有光了。
听完报纸,村民们内容还没消化,又被其他消息吸引注意力。
有村民从村长那边探消息回来了。
转述的人记不清原话,小刘说的很多词他也不懂,他只是用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刘家小子刚才说,那姓温的书生去北边之后,找到亲戚当了大官,给小刘谋了个官职,小刘又给他爹老刘谋了个职位!」
捕捉到关键词,甭管在做什么的村民,立刻围过来。
有人迫不及待问:「也就是说,刘猎户这次跟著他儿子去北边,去了就能当官?」
负责转述的村民激动又羡慕地点头:「好像是这意思!」
村民们心思活络起来。
报纸上写的东西总觉得离他们很远,但小刘可是他们看著长大的,就是身边发生的事,感触更深。
有人问:「小刘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他爹去北边?老刘跟著去吗?」
「老刘一家肯定是要去的,去了就能当官,还发粮食发钱,傻子才不去了!村长一家也要跟著去,说北边更安全。噢,村长让我问问村里还有哪些人想跟著一起走,要提前收拾好东西。」
村里议论开来。
有人抓到重点,再次问:「你是说当初咱们救的那个温书生,在北边当了大官?」
重音「大官」!
在村民眼中,帮官府办事的差役都是官,这是在衙门当差的,是有身份的人!有编制的吏员更了不得!
虽说乱世,以前的很多规则不适用了,但也改不了植根于底层民众心中的身份差异。
负责转述的村民点头:「刘家小子是这么说的,说是温书生手下好多兵呢!是掌大权的人!」
在乱世,手里的兵多,底下护著的人就更安全,不用担心外面的怪物。
他们村确实是救过温故的,只要不作死,总有点情谊在。
村中某处。
几个外地来的难民聚在一起议论。
「那就是刘猎户的儿子?他竟然还活著?咱们刚来村子的时候,还有人说他被骗过去给人当护卫。」
「都是村里人瞎猜的,现在瞧著,像是当官了!老刘猎户精明人啊!看到那马没?」
「看到了!养得真好,我们从南边一路逃难过来,都没见到几匹活的马。北边的马果然更多!」
「不止!你仔细瞧,他们那马,是用于骑射作战的军马!」
村中众人心思各异。
村子不断因各种原因减员,想要在乱世撑下去,肯定要吸纳新人,补充人数。而随著外来人员越来越多,村子内部也多了好几种声音。
进山砍的柴火,外面搜的物资,冒著生命危险种地的那丁点收成,最后该怎么分配?
这些都需要有人做主,定规矩。
能活著来到这里的难民,不乏有本事的人,而这些人更想占据话事人的位置。
村长和刘猎户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出身、眼界和学识限制,他们已经快到极限。
原以为这个冬季村内即将迎来一场争斗,没想到,随著小刘一行人的到来,那点争斗的苗头噗哧一下消散了。
眼光长远一点的,或者有野心的人,这时候哪有心思搞村内斗争。
争来争去,不过这么点儿地方,活得艰难。
之前是没得选择,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当然改变了态度,已经琢磨著讨好村长等人,跟著一起北上。
瞧小刘这些人骑著的马,身上穿著的衣服、轻甲,还有斗篷都遮不住的强壮体格,就算赶路瘦了些,但那精神气势,远不是村里人能比的。
「北边的日子绝对比这里好多了!」
做了决定的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交换货物,整理车马。
还有人带著祖宗牌位一起去北边,没有祖宗牌位的自己紧急制作。
什么讲究什么忌讳,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这东西随身带著,不用时常挂念。
在他乡也能祭祖。
说到这个,多听了几句刘家父子谈话的村民又开始分享消息:「听说小刘在北边当官之后,买了一个大屋子,还跟大户人家一样搞了个祠室,专用于放置牌位的,烧香跪拜的地方。」
他们没见过,也想像不出具体是什么样,但特别羡慕。
「当不了官,种地也能赚钱建房。刘家小子说,那边村庄附近有巡逻的士兵,有护栏,危险小很多,不用担心冲出来怪物把人吃了。」
一听这话,不少还犹豫的村民立刻做了决定。
种地好啊,种地才能让他们心里踏实!
村子现在还没遇到过集群的疫鬼,但只能说运气不错,风险依然存在。
小刘已经尽力去劝说了,但依然有人心存侥幸,不愿离开。有本地的村民,也有外地的难民。
他们认为这地方建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很牢固,能够继续扛下去。
村长把小刘叫过来,抬眼看著天空,声音里带著饱经世事的沉重:「人各有命,劝已经劝过了,不必再多说。」
你要是把人强硬绑走,指不定他们路上会惹出什么乱子。
随个人意愿吧。
安抚了小刘,村长起身敲了敲腿:「趁我这身老骨头还走得动,去北边见识见识!」
是逃难避灾,也是奔向前程。
能带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留给这里的人,比如房屋和一些家具杂物,白送肯定不行,尽量换取实用的东西,药材、食物之类。
乡里乡亲的,也不仗势欺人,公平交易。
真到了离开的当天,大家心里当然是舍不得的。几辈人住在这里,这里就是家乡。
多看了几眼之后,他们坚定地抬脚离开,不再回头。
小刘回村的时候骑马快行,选择的路是另一条,现在人多了,货物也多,不追求极速,他选择的是温故带他们走的那条路,顺道把路上的部分物资收一收。
人多了,车多了,能装的也多。
巡卫司捞外块的几名吏员心情激动,小刘说了,附近有个田庄,里面有酒!
他们馋酒馋得不行。
现在这世道,酒太贵了,老赵又不让用粮食酿酒。
现存的好酒都在贵人们手中,他们这些下属平时很难喝到,就算有存货,一年到头也只尝那么几口,再多就舍不得了。
一天后,他们来到小刘说的那个,员外老爷的田庄。
村长和老刘猎户当初收到过小刘的传信,知道田庄这地方有酒。
温故那时候让小刘把消息传给村里,是以防村里遇到危急情况,需要另找地方避难,可以来田庄这边躲一躲。
小刘看著前方的田庄。那时候他跟著温家兄弟离村,晚上在这处田庄歇息,还遇到一头天选之驴。
现在,前方的田庄有了不少变化。
上一次还能看到些许宅院曾经的影子,现在,田庄的大致轮廓都看不清了。
期间肯定也有其他难民经过这里,靠近外面的砖瓦木头被拆得稀碎。
上一次他们还能找材料拼接成二轮车,独轮车之类的载具,能找到充当武器的农具。
现在就别想了。
放眼望去,就没有看到完整的屋顶!
房屋全都是破洞漏风的,门窗要么烂掉,要么早就被拆了当柴烧,地面有许多烧柴火的焦痕。
看到田庄这样子,巡卫司的几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不会没了吧?」
「说什么晦气话,肯定还在!」
「听说上百坛的好酒啊!」
继续靠近。
一只狸奴蹲在院墙上,远远看著他们。
「哎?有狸奴!」
话音刚落,院墙那边又冒出一个个体型小些的,毛茸茸的身影。
「没人住,这儿都成猫窝了。」
随著他们靠近,那些大大小小的猫全都躲起来,不见踪影。
巡卫司的几人没心思看猫,他们迅速分组,熟练开始清理躲藏在田庄里面的疫鬼。
冬季天寒,疫鬼行动僵硬,若是遇到大降温,那些疫鬼甚至中箭挨刀都迟钝得吼不出声。
这里比不过北边的低温,田庄里面传出几声怪物般的嘶吼,又很快平息。
箭矢穿过疫鬼的眼睛,射入头中。
小刘手很稳,和其他人配合清理屋内。
检查完一圈,他们目标明确,去找藏酒的密室。
别看这个房屋强院都破破烂烂的,没见几根好木头,但放酒的暗室过于隐蔽,一般难民还真找不到。
「不虚此行啊!」
巡卫司的吏员双眼放光盯著暗室里的酒。
快速瓜分这批酒,小刘笑眯眯将自己的那份搬到自家车上。
「果然如温副使所说,这些都是我们的!」
村里人不敢去争抢,安分地清理歇息的地方,柴火燃烧的烟熏一熏。
小刘和自己家人待在一起,把上一次在田庄的经历讲给大家听。
「当时这里还有喝酒的工具,温副使找到蒸酒的器具,让青一道长用零散收集到的杂酒,炼制了烈酒,能喝能烧,能驱邪,若是受伤还能救一下急。」
「温副使当时挺想把那些器具带走,但没办法,装不了。」小刘叹气,「现在都成一堆碎片了,不知道哪个难民干的。」
巡卫司其他人只是歇息片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趁天还亮著,继续搜田庄,看还能不能搜到其他物资。
老刘猎户见状,低声问小刘:「要不我也去帮忙?」
小刘赶忙伸手制止:「千万别!」
拦住自家亲爹,小刘低声快速道:「他们办事的时候,其他人千万不要插手!」
「如果需要人力,他们会说的。不说,你们就别掺和!」
老刘猎户想到以前见过的那些官吏,以为这些人只是防止别人抢物资。
小刘心说:粮食财物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些人习惯了掌控局面,行动有自己的习惯,不喜外人插手。
老刘猎户还有些担心:「他们找东西的手法怎么样?会不会漏掉地窖,暗格之类?」
他以前见过不少官吏行动挺粗心的。
小刘说:「您多虑了,抄————搜粮食财货,找密信暗格,都是他们的专长!」
上至贵人府邸,下至村户百姓,巡卫司这帮人一路刷经验刷过来的。
无他,惟手熟尔。
巡卫司的人,即便只是跑腿办事的小吏,也有丰富的经验!
不多时,那边有人喊小刘,声音有些激动。
小刘迅速起身过去,他以为又有人发现藏酒的暗室了。
但到地方才发现,确实又是个暗室,但没有酒,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发现暗室的那人激动问小刘:「这东西莫非就是你说的那种蒸酒器具?温副使感兴趣的那个?」
小刘看了看,摇头:「长得不一样。」
又凑近瞧了瞧。
不同大小的瓶瓶罐罐,又有长管连接,拼接成一体。
小刘说:「好像也是蒸酒的,比我之前见过的更复杂。」
那人问出最在意的问题:「温副使会不会喜欢这个?」
旁边搜别屋的吏员,听到这话,一个闪身步快速闪过来,都盯著小刘。
小刘顿时有压力了,想著上一次温故对那套蒸酒器具的态度,犹豫著道:「可能————
会吧?」
在场吏员几乎同时道:「带走!」
手里抱著酒坛的人,将酒放到一旁,去搬那些器具。
周围弥漫著勾人的酒气,但此时此刻,他们脑子里想的却与酒半点不沾边。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们面上泛有红润光彩。
他们是馋酒,但相比起前程,忍一忍少喝几口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
「体力活还是我们这些粗人来干!」
嘴上这么说著,行动半点不见粗鲁,他们小心翼翼搬东西,找了布和干草等柔软的材
料垫上。
这暗室里的东西,能搬走的都搬走。
说夸张点,就算车装不下,马驮不动,他自己扛也要把这些东西扛到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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