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褚遂良的三支箭
第913章 褚遂良的三支箭
李逸搞钱的能力,天下公认。
连蛤蟆都能攥出尿来,何况盐茶糖酒铁这些呢。
一年六百万贯的盐税,一百六十万贯的酒税,至少八十万贯的茶税,和不少于二十万贯的糖税。
各种金银铜铁炭等矿课、博买的税收等还没算。
一年一千万贯打底的新增税收,李世民怎么可能放弃,开安西都护府,招募关陇三千良家子前往伊吾高昌屯兵驻守,这需要钱。
经营岭南,新设岭南九府经略使府,增加邕、容两都督府,前后派驻八千府兵驻守岭南,这需要钱。
设交、广市舶司,打造战船,巡护海上丝路航线,缉查走私,这些也需要钱O
从今年贞观二年起,要给官员加禄、给俸,这更是一大笔钱。
要罢废公廊钱放高利贷收息,也得一大笔钱补窟窿。
甚至之前发行的债券,后面也还要还本给利,也要一大笔钱。
何况,李世民还在时刻准备著,等挺过这波艰难日子,就要积攒钱粮,去干死吐谷浑,干死薛延陀,甚至将来还一定要去辽东干死高句丽,复中国子弟之仇。
这些,没有钱怎么行?
靠现在租庸调制?
一年那么四五百万石粮食,百来万匹绢,加上几十万贯的户税,这连朝廷基本运转都有些难。
租庸调制度,建国开始,就是先天不足的,李世民很清楚,大臣们也清楚,因为租庸调必须得依靠均田制,而均田制从大唐建国那天起,就难以真正实行。
均田制难以真正全面推行下去,则租庸调制、府兵制,还有朝廷的那套运转机制,就都一直带著病的。
魏征的进谏,李世民听了,可魏征只是反对开征这些新税,却没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而李逸则是每次都能拿出解决的方案来,不管这个方案是不是完美的。
在李世民看来,李逸,就是汉帝武的桑弘羊,推行官山海的盐铁专卖制度,让汉武帝连年征战已经崩溃的财政,得到了拯救。
他李世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给他搞钱的人。
因为李逸的搞钱能力,皇帝甚至还特意让李逸知中书省事,把政事堂从门下省搬到中书省,并让李逸一人执中书政事笔。
有那么一瞬间,李世民想把魏征也踢出朝堂。
可最后还是咬咬牙忍了。
亩征两升粟、士绅一体纳粮的义仓粮,一年为朝廷增加了几百万石粟,现在李逸多管齐下,为朝廷一年再添一千万贯税收。
这么多钱粮,那是太上皇时代想都不想敢的事情,一年四十万贯的户税,都能让朝廷大臣们吵翻天,每三年征一次大户税八十万贯,都总是征不齐。
要是大业年间,给杨广每年增加一千万贯钱,几百万石粮食,说不定他那位表叔现在可能都还在撑著。
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李世民又拿起一份封事,以皂囊密封的奏封只有天子可启封。
他即位以后,让百官上封事,各言得失。
这些密奏直达天听,甚至成为皇帝监察百官的一个手段。
打开黑色布袋上的双重封条,取出里面的奏疏,翻开一看,是主持弘文馆日常事务的直学士褚遂良所上。
皇帝看著奏疏上褚遂良漂亮的字,露出笑容,褚遂良的字一直是他非常欣赏的,年纪轻轻,书法却已是登峰造极,甚至开宗立派了。
不过李世民觉得褚遂良的书法里,似乎有几分李逸瘦筋体的意。
他左手拿著褚遂良的奏疏,右边还在空中临墓。
划著名划著名,皇帝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笑容也没有了。
李世民表情变得凝重,他很认真的看了起来,褚遂良用他漂亮的书法,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请废在官诸司捉钱。
他认为官府以商人充任捉钱令史,仅凭资产丰厚录用,许其缴纳高额利息换取官职,导致市井之徒跻身官场,这就是汉代卖官之弊。
他赞成朝廷的科举改革,主张从国子监、科举进士明经中择才授官。
然有国家者尝笑汉世卖官,今开此路,颇类于此。
京师七十余司,每司九人捉钱,加起来就有六百多捉钱令史,每人年输四万八千钱利,就能年满授职。
这就相当于四十八贯钱,就能买个官,而这四十八贯钱,还并不是他们自己掏的,是拿去月利八分放贷,这远远超过朝廷定的月利不得过六分的规矩··李世民微微点头,「褚馆主不仅字写的好,也还是挺有远见卓识的,倒跟李逸想到一块去了。
「」
过去也不是不知公廨钱放贷之弊,也不是没有人因此受扰而对朝廷有怨言,可不是没办法嘛。
如今李逸能弄来钱了,那这公钱放高利贷的事就得停了,那些捉钱令史也得罢了,要不然,以后这满朝上下,尽是捉钱令史出身,记录于史书之上,岂不是要贻笑后世。
一年百分之九十六的利息,虽没超过本钱,但月利八分,可是超过了六分利上限,实打实的高利贷了。
李世民继续翻看,褚遂良封事进谏第二事,是谏官员地主土地兼并。
他提出如今土地兼并情况严重,虽然司徒李逸此前推出了限田令,依官爵品阶颁布田额,但过去超额的并不处置,且又不限宽乡之地占田,这就导致限田令完全就是一纸空文。
还以李逸举例,说李逸先前把中原的五千顷地,出售了四千二百顷,仅保留了八百顷地。
可他却又在宽乡和边疆之地大肆圈占田地,以屯田垦荒之名,到处占田。
如今在江南的湘江、赣江,以及闽江浙江以及东南沿海,就又圈地千余顷,在岭南的西江、北江、红河、沿海等地,又占田起码三千顷。
另外黔中、南中,李逸也圈地数百顷。
李逸如今占有田额,早超过原来的五千顷了。
褚遂良进谏天子,认为李逸为首的许多贵族官员豪强们,大肆占田,完全破坏了国家均田制度,导致百姓无田可授,将来甚至府兵点选后也无田可授,将士们立功获勋,也无田可酬勋。
他提出,要严格限田,禁止这般兼并,要按品级确定占田额,不得超占。不论狭乡、宽乡,总占田额应相加。
这一条,虽没明说李逸身为宰相,一边推行限田令,一边自己却大肆兼并、
占田,明显有以公谋私等,但意思却是如此。
李世民看完皱眉,土地确实事关重大,但土地现状也是最复杂的,想说简单的一刀切禁止兼并,想法很好,可难以实现。李逸之前也不过是打了个补丁,以前超占不管,但禁以后再超限占田,能够稍缓解些中原内地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放开宽乡占田,是因为经历战乱后,那些地方地广人稀,许多地荒芜著无人耕种,朝廷放开限制,也是鼓励那些贵族豪强们能够带头开发,恢复耕种,对国家现在来说,这是很有利的。
从长远看,贵族豪强们大量在边疆占田,确实是弊端,可也得先顾著眼前,没有这些利好政策,谁又愿意去开发呢,国家现在最缺的可就是粮食。
放下奏疏,李世民又喝了口茶,褚遂良上封言事,这头两件事,都还是能够切中时弊的,这是个很优秀有见识,甚至有几分胆识的年轻官员,毕竟李逸位高权重,敢这般向这位宰相指出问题,很难能可贵。
褚遂良在李世民心中,又加了几分。
放下茶杯,继续看第三件事。
褚遂良说的却是如今深受贵族们喜欢的胡椒等香料,以及冰糖霜糖,还有茶酒。
褚遂良支持朝廷开税茶酒糖的税,但他认为,征的税太低了。
他首先以糖来举例说明,详细奏明如今市面上各种糖的价格昂贵,尤其是冰糖,与银等价,一两冰糖值一两银,一斤冰糖卖两万五千多钱。
而李逸虽也征糖税,税率十税二。
褚遂良认为,这税太低了。
冰糖、霜糖卖的如此之贵,一斤冰糖就能换十几石米,而据他所知,冰糖和一般的石蜜、白糖等都是甘蔗制成,可价格却相差巨大,这说明里面利润极高。
而冰糖,普通百姓也吃不起,因此他向皇帝建议,应当对冰糖、霜糖征重税,跟盐一样。
原来盐一斗十钱,直接税十倍,加税一百钱。
那么现在冰糖、霜糖也可以如此,一两冰糖价一千六百钱,则可以征其中九成为税,或是在原价上加税,含税卖一万七千六。当然,这只是比方,具体的数字,可以再商讨。
总之,他认为盐都能从十钱一斗加税后卖到一百一二十钱一斗,那这些冰糖、霜糖也可以加重税,他甚至建议,官府可以对冰糖、霜糖进行博买,官方买下,再转卖。
如果官府博买,肯定不能还是一两冰糖值一两银子,可以定一个更合理的收购价,比如说一百六十钱一两,或是二百钱三百钱一两。
李世民看到这,不由摇了摇头,褚遂良这是跟李逸有什么私人恩怨,怎么上封言事三件,有两件是冲著李逸去的。
这天下谁不知,冰糖、霜糖,那都是李家的产业,以前天竺人的霜糖,现在都改叫黄糖了,岭南原来产的蔗糖都叫灰糖了。
李逸原来主动提出对糖征税,和茶酒一样都是十税二,李家的糖主动纳税,交的可不少。
现在要跟盐一样,要征盐价九成的税,这就有点明抢了。
毕竟盐征重税,是古代就有官山海的先例,而糖征税以前本来没有先例,这冰糖霜糖又只有李逸一家产。
不管是征重税,还是说李家产朝廷官收,然后再卖,这都相当于直接抢了。
可褚遂良却一直拿盐税盐法来做对比,说新盐法,就是民制官收商运商销,朝廷低价收盐,然后加重税再卖给商人去运输销售。
糖也可以这样,民制官收商运商销嘛,甚至茶叶也可以如此啊。
或者,朝廷直接对糖征重税,然后许其自由生产买卖。
褚遂良还说,原来前隋无盐税,现在朝廷新盐法,一年可得六百万贯盐税。
而李逸的糖税,一年也就二十万贯钱,若是按他的这个办法,那一年糖税起码翻个好几倍,一年一百万贯至少。
而茶税也如此,一年也有百万贯,则茶糖二税所得,就能完全取代原来的公钱放贷,甚至还能给天下百官加俸加禄。
甚至还有余钱,可以在各州各县,修建官办经学校,招收官学生,为国培养人才。
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李世民皱著眉头,总感觉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褚遂良,李逸,表面看好像是对限田令、糖税茶税提建议,可他怎么看,都像是在向他的首相李逸,吹响进攻的号角。
褚遂良啊褚遂良,看来以弘文馆直学士主持馆务,清贵是清贵,终究是嫌不够机要无权势,这是欲借上封直谏之名,搏个诤臣之名,好得朕另眼相看,还是说,他只是别人的笔杆子?
为别人做刀?
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李世民将褚遂良的奏疏轻轻合上,却没有放入那个留中不发的专属书箱,而是放在了待处理的案头。他沉吟片刻,招来在殿外当值的许洛仁道:「你去一趟卫王府,跟无逸说,今晚夜色应当不错,朕约他到宣德楼喝茶、
看女子相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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