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姑苏群岛（四）
当太阳升至三竿高时，
杨九狼和杨九虎，才乘坐着小舟，悠然登陆。
沙滩上，
从五艘货船上卸下的木箱、麻袋，一堆挨着一堆、整齐码放着。
三百名前锋军已经收起了兵刃，正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分布在临时营地的各个要地，神情警惕，全方位监视着所有角落。
而被俘虏的土著们，则被集中在沙滩边缘的空地上，男女老幼分开，席地而坐。他们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但并未受到虐待。
几个懂医术的辅兵，正在为受伤的土著简单包扎伤口。
杨九狼两兄弟穿过人群，来到空地正前方。
熊拓、黑风、林冲三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他们到来，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参见首领！参见二首领！”
“起身。”杨九狼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落在熊拓身上：“伤亡如何？”
“回首领！”熊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杨九狼面前，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头：
“我军三百士卒，无人阵亡。仅有数人被石块或木棍砸中，受了些皮外伤，已由辅兵处置，不影响行动。”
杨九狼点了点头，这结果在预料之中。
他看向被俘的土著，又问：“土著呢？”
“土著并未顽抗，只重伤几人。三处部落，五百余人，皆在于此。”熊拓答道。
“嗯。”杨九狼只应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白纸，递给身侧一名随军的翻译官。
翻译官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字。
“念。”杨九狼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诺！”
翻译官清了清嗓子，走到土著俘虏面前，深吸一口气，用那半生不熟，却又力求字正腔圆的土著语，大声宣读起来。
“日不落军团令！”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土著都愣住。
他们听不懂「军团令」是何意，但「日不落」三个字的发音，与他们语言中「太阳神」的发音，极为相似。
“自今日始，此岛，更名「姑苏」。姑苏岛及其附属水域，皆为日不落集团之领土！”
“尔等，皆为日不落集团之领民！受集团号令，亦受集团庇护！”
翻译官每念一句，便停顿片刻，给土著们一个消化的时间。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
除了「集团」二字，领土、领民，这些词汇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乌古泰自然能听懂，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他们不仅战败了，就连同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都被人夺走。
翻译官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念道：
“为便于管辖，所有领民，需重新登记造册。以户为单位，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十甲为一里，设里正一名。”
“甲内之事，甲长主之。里内之事，里正主之。甲长由里正任命，里正由集团任命！”
这套「保甲制」，杨九狼直接引用了过来。这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其核心在于将权力层层下放，又层层监督，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体都牢牢地网在其中。
“行连坐之法！”翻译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许冷酷。
“一户有变，同甲连坐！甲长失察，同罪！”
“一甲叛乱，全里连诛！里正失察，同罪！”
听到这里，在所有土著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或许听不懂「连坐」，但「连诛」二字所代表的血腥与残忍，是共通的。
连坐法，是一柄双刃剑。它能以最快的速度建立秩序，压制反抗。但同时，它也扼杀了信任，催生了告密与猜忌，将社会原子化。
短期有效，长期来看，会极大增加社会治理的隐性成本。
杨九狼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短期有效」。
他没时间跟这群土著玩「怀柔教化」的游戏。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立刻，马上。
翻译官咽了口唾沫，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声音随之放缓，开始抛出「胡萝卜」：
“凡集团领民，皆有劳作之责，亦有获酬之权。”
“集团将设百工，开矿山、建屋舍、垦良田、织布匹……尔等皆可凭力气换取工分。”
“工分者，可于集团商行，换取米、盐、布、铁器等一应物什。”
“多劳多得，童叟无欺。”
说到这里，翻译官似乎觉得不够直观。他转身，对杨九狼躬了躬身，然后快步跑到后方。
不一会儿，在几名士卒的帮助下，他抬来了数个大木箱。
‘哐当’一声，木箱被打开。
阳光下，所有土著的眼睛，都被刺得微微一眯。
第一个箱子，是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粗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二个箱子，则是一柄柄崭新的铁制砍刀、斧头，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铁器，比如铁锅和铁犁。
最让妇人们挪不开眼的，是第三个箱子，里面摆满了色彩鲜艳的棉布，有红色，有蓝色，虽然质地粗糙，但比起她们身上灰扑扑的麻布和兽皮，简直是天壤之别。
“诸位请看！”翻译官拿起一把铁斧，对着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木头，轻轻一挥。
‘咔！’
木头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他又拿起一块雪白的盐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此等利器，此等好盐，只需工分，便可换得！”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男人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铁器。他们是猎人，是战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把锋利的铁斧，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更多的猎物，更坚固的屋舍，以及……在丛林中活下去的更大希望。
女人们的目光，则在盐和布匹之间来回游弋。
她们已经太久没有尝过盐的滋味了。平日里，只能靠舔舐某些特殊的矿石，或者饮用含盐的海水来补充。
至于那漂亮的布，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土著们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们本以为，沦为阶下之囚，将会被锁上手铐脚镣，拉去挖那些永远也挖不完的矿洞，然后被饿死、累死，或是被某个看守随手打死。
现在看来，情况并未那么糟糕。只要诚心归顺，就有活下去的机会，甚至还能与家人生活在一起。
想通此节，
土著们都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与死亡阴霾随之云消雾散。其中还有不少人感到庆幸，说不定借此？能摆脱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这便是人，尤其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家国情怀、部族大义，在空瘪的肚皮和冰冷的夜晚面前，都显得过于奢侈。
对他们而言，「主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延续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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