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日不落号（二）
“咳，”右执事杨富贵干咳一声，他没看那些奢华的陈设，而是走到主卧一侧的阳台。阳台宽阔，摆着两张藤椅。
他扶着栏杆，看着下方翻涌的浪花，低声道：“这阳台，若是遇上大风雨，雨水岂不都灌进来了？”
“杨执事放心，”许舟笑着解释：
“这门是特制的，下面有胶皮封条，关上后，水泼不进。阳台地面也留了排水的暗槽，比寻常甲板的去水还快。”
他这么一说，杨富贵才注意到脚下那些不起眼的缝隙，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都是银子……这得花多少银子……”
就在此时，船长陈彪走了上来。
他已换上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利落工装，肩上缝着日不落集团「太阳悬吊着金色铁锚」的徽章，整个人显得精悍干练。
经过海试期间的驾驶和训练，他已经从一名传统的帆船船长，成功转职为一名现代化的轮机船长。
“首领，”他对着杨九狼一抱拳，声音沉稳，“一切就绪，是否启航？”
“那便启航吧。”杨九狼点头，转身走向大厅前的落地窗。
“是。”陈彪领命，转身快步下楼，向四层前端的驾驶室走去。
不一会。
‘呜——————’
一声悠长、沉闷、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从船顶的烟囱旁响起，声音由近及远，在月牙湾上空回荡。
码头上正在忙碌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抬头望向这艘钢铁巨舶。
‘呜——————’
第二声汽笛，更加雄浑。停靠在港湾里的那些木质渔船和沙船，在这声音面前，都被震得瑟瑟发抖。
驾驶室内，陈彪站在一个半人高的黄铜车钟旁，神情专注。
“首领有令：起锚，解缆！”他身旁的传令兵高声复诵。
命令通过一根根铜管，分段传送，迅速传达到船只的各个岗位。
船首甲板上，随着绞盘手的动作，巨大的蒸汽锚机开始运转。
‘哗啦啦啦——’粗大的铁链被一节节从海底拉起，带起大片的泥沙和水花。那重达数千斤的巨锚，破水而出，被稳稳地收进锚舱。
与此同时，码头上的缆绳被解开，粗如人臂的麻绳被船员们迅速收回。
「日不落号」彻底挣脱了陆地最后的束缚，慢慢离岸。
“锅炉压力正常！”
“舵机液压正常！”
机房和舵手位的报告，通过传话筒清晰地传来。
陈彪深吸一口气，握住车钟的把手，缓缓向前推去。
“双机，微速前进。”
‘哐当’一声，他的指令被清晰地传达到下方的机房。
船身，微微一震。
站在五层套房里的众人，感觉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的颤栗。
雷狂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沙发扶手，“动了！动了！这铁家伙真动了！”
杨九狼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他看到下方的码头和人群，正在缓缓地、无声地向后退去。
在陈彪的操控下，巨大的船身在狭窄的港湾内，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船头精准地对准了湾口。
“双机，半速前进！”陈彪再次推动车钟。
脚下的震动感陡然增强。
船尾，两个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开始加速搅动，翻起两道雪白的浪花。
船速，快了。
两侧的山峦和船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倒退。
“我的老天……”杨坚扶着阳台的栏杆，看着飞速远去的船坞，那上面的人影已经变得如同蚂蚁一般大小，“这……这比最快的马车还快！”
“这才哪到哪。”杨铁老一脸得意，他对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轮机充满信心，“等出了湾口，让你们瞧瞧啥叫真正的‘风驰电掣’！”
一出湾口，海面豁然开朗。
风，大了。浪，高了。
“方向西南！双机，全速前进！”陈彪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他将车钟的把手，一把推到底！
‘嗡————！’
众人突感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拽着他们向前冲刺！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随即，高昂的船首，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狠狠地劈开了前方的第一个浪头！
‘哗——！’
数吨重的海水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白色的水雾，向两侧翻涌而去。
黑色的船身，如一柄战斧，将碧蓝色的海面劈成两半。
速度，在疯狂飙升！
海试期间，此船跑出过最高36节的航速，而最省煤的巡航速度在15-18节之间。若是赶路，耗些煤炭，稳定在25节的疾速，便如家常便饭。
在船坊长许舟的带领下，众人来到第四层顶部的露天甲板，这处才是视野最好的观景台。
咸腥的海风扑面，吹得人衣衫鼓荡。脚下是宽阔的柚木甲板，头顶是秋日高远的天空。
船身两侧，白浪翻滚，向后奔涌，在海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
远处，月牙湾的海岸线已然模糊，岸边的青山迅速矮小下去，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墨痕。
“他娘的！”雷狂死死抓住栏杆，风吹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抖，“这哪是坐船，这分明是骑上了一头会飞的巨鲸。”
船行极稳，除了风声与水声，再无杂音。
这是一种纯粹、由绝对力量带来的速度感，野蛮而又优雅。
“首领，此船……从此处开至京城外的天津港，需几日？”拓展部的凌渊强忍着激动，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若是全速前进，日夜不休，两日可抵。而正常航速，需三四日。”杨九狼扶着栏杆，淡淡说道。
“才……才三四日？”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从南境到京城，走陆路，最快的驿马换人不停，也要近一月。寻常商队，更是要走上三四个月。
即使是驾驶帆船，也要十几天。而这艘船，只需三四日。
这意味着，天下之大，从此再无远方。以后想到京城逛逛……便不再是难事？
日不落号沿着西南方向，在无垠的海面上，犁开一道笔直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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