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工坊区

廖芬贝和李兰芝对视一眼，暗自咂舌。她们本以为家中有了一万两的存款，已是这十里八乡顶天的富户。

可这等吃食，真是想都不敢想。这哪里是在喝汤，分明是在喝银子，喝的是寻常人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挣不来的家当。

看到众妇人向她投来敬畏且讨好的目光，姜二娘心中既有几分自得，又有些心疼。

这是杨九狼回屋后，特意让她在女宾桌上加的一道菜。当时只说，这些药材都是从胡商手中低价买来的，不值几个钱。

她起初还觉得杨九狼铺张浪费，不懂持家。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家男人的用意？

这道汤，是给她这位当家主母造势，收买人心，更是给她凝聚向心力。

「乌鸡花胶汤」是最后一道菜，它一上来，所有菜肴便全部上齐。

有烤得外焦里嫩的乳猪、用山泉水焖得酥烂的羊肉、整齐码放的白切肥鹅、用湖中大青鱼做的酸菜鱼……

林林总总，十六道菜肴，将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山珍湖鲜，荤素搭配，直击每一个人的味蕾。

这些食材大多是农家自产，虽不如宫廷盛宴那般华丽精致，但胜在量大管饱，

且都了用独特的香料和手法炮制，滋味鲜美醇厚，在其他地方估计难以吃到。

看到众人坐着迟迟不动筷子，姜二娘笑了笑，说道，“这只是寻常家宴，大家莫要拘束。快动筷子，莫等菜凉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拿起一个白瓷汤勺，就准备盛汤。

大嫂王氏眼疾手快，一把便抢过汤勺，脸上堆着笑：

“哎呀，我的七弟妹。你是一家主母，怎好劳烦你。这等粗活，交由大嫂我来便是。”

“那便麻烦大嫂了。”姜二娘顺势松手，并未与她争抢。

她知晓，今晚吃的不仅是一场宴席，更是尊卑秩序和人情世故。她若事事亲为，反倒让旁人无事可做，显得生分。

王氏得了差事，顿时精神抖擞。

她先盛了满满一碗，汤色金黄，花胶软糯，小心翼翼地端到姜二娘的面前，“七弟妹，你先请。”

“有劳大嫂。”姜二娘点头。

她并未立即去喝，而是将碗轻轻推至萧清婉面前，动作不疾不徐，“赵夫人是谷中贵客，理应先请。”

对方曾贵为王妃，也是客人。她身为主人，于情于理，皆需表示出该有的待客之道。

萧清婉微微颔首，接了过去，低声道：“妹子有心了。”

她看着碗中醇香的汤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曾几何时，这等珍馐于她不过寻常，如今再见，却已是隔世。

大嫂王氏见状，心中一凛，立马便领悟到了这饭桌上的门道。

接下来，她按着亲疏远近、平日里与姜二娘的关系，一一分派。一时间，汤勺起落，香气弥漫，桌上气氛愈发热络。

李兰芝端着汤碗，凑到姜二娘耳边，低语道：

“二娘妹子，这烫是族长专门给你准备的吧？这是……想再添个带把的了？倒叫我等也跟着沾了光。”

闻言，

姜二娘的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

以自家男人的那股折腾劲，只要不刻意避着，再有个一儿半女，估计是很快的事。

“兰芝嫂子莫要取笑我，”姜二娘轻啐一口，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李兰芝碗里，“快吃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兰芝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夹起菜心便送入口中，嚼得清脆。

桌上的妇人们吃着喝着，便慢慢放开，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自家男人的趣事，说着孩子们的淘气，气氛愈发热络。

一时间，这湖畔的女眷席上，欢声笑语甚至盖过了男人们那边的划拳声，一场宴席吃得宾主尽欢。

——

三天后，大乾历386年，七月初七。

杨家村，西北边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荒凉砂地，间或有几处垃圾堆，野狗游荡，寻常村民白日里都不愿靠近。

但自两年前「杨氏工坊重组改革」之后，杨九狼便将这片近两千亩的土地尽数买下。

如今，这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两丈宽的水泥大道，笔直地从村中央延伸至此，平整得能让三四辆四轮马车并排行驶。

高大的夯土围墙将所有区域圈禁起来，只留下一处由黑衣护卫把守的巨大铁门。

围墙内，一座座制式统一、有着铁皮屋顶的巨大厂房拔地而起，鳞次栉比。

最远端，数根高耸的烟囱沉默地指向天空，虽未冒烟，却已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里便是杨氏旗下所有核心工坊的新址——杨氏工坊区。

相较于之前散落在村中各处的初始作坊，此处的规划无疑更具规模。

生产区、仓储区、生活区，泾渭分明。一条条笔直的水泥路纵横交错，将各个功能区紧密相连。

而在整个工坊区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四层的「方盒子」建筑。

它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通体由灰白色的水泥浇筑而成，线条硬朗，棱角分明。一面面巨大的玻璃窗，在此时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这便是今年刚刚竣工的「杨氏工坊总务处」的办公楼。

而此时，总务大楼，二楼会议大厅。

大厅宽敞得能容纳两百人，与总务处大楼的外观一脉相承，内部装饰同样简洁。

水泥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一张巨大、由红木打造而成的U形长桌占据了中央，桌后是一排排的靠背椅。

此刻，大厅内已坐了不少人，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U形桌的左侧，是以内务堂主赵谦为首的迷雾谷高层。

前雍王府管家赵谦依旧一身细棉长衫，坐姿一丝不苟；商堂堂主凌渊手指轻叩桌面，神色平静；百工堂堂主雷狂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动着；

右侧，则是杨家村的老班底。

总务长杨坚、商贸部总主事杨富贵、武备部总主事杨虎等人，他们大多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细布工装，胸口用白线绣着各自的职衔。

在两派高层之后，还坐着四五十人。他们是各工坊的工坊长、各商队店铺的总管事，属于系统的中层骨干。

而在最后排，还坐着几十个更年轻的面孔。他们是这两年从各处脱颖而出的优秀青年，大多是杨九狼开办村学培养出来的学生。

他们眼神明亮，坐姿笔挺，手中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徐燕作为学堂的院长，也在其中。他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一身利落的儒衫，眼神专注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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