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细盐
萧霆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他不是蠢人,杨九狼只稍稍一点,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依县子之见,这块肉,我等吃不得?”他有些不甘,那可是盐铁,是多少商贾趋之若鹜的买卖。
“也并非完全吃不得,”杨九狼笑了笑,侧身换了一下姿势,“只是,咱们不能直接卖粗盐巴、生铁。需得……增其所值。”
“增其所值?”萧霆脱口而出。他虽不懂这词,却也能猜出大概的含义。
“正是。譬如,将生铁炼成钢,再制成各色器物。”杨九狼端起茶壶,给萧霆续上茶:
“又譬如,这粗盐,苦涩难咽,杂质又多,卖不上价。可若是能将其提炼成雪花一般的细盐呢?”
“细盐?”萧霆眉心紧锁,随即苦笑:
“县子有所不知。这细盐之法,非是什么秘密。无非是「淋卤、煎炼、再结晶」。
可此法耗时耗力,百斤粗盐,能得一二十斤细盐,已是邀天之幸。且炼出的盐,依旧免不了发苦发黄。
京中用度,多是取自东海深井,那里的盐质稍好,可产量……唉。”
他的话,道尽了这时代手工业的无奈。靠天吃饭,看匠人手艺,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古代制盐,特别是内陆地区,技术原始。
主流为「煮海为盐」或开采盐井。前者所得海盐杂质极多,含大量氯化镁、硫酸镁,故而味苦。后者产量受地理限制。
所谓「细盐」,多是通过反复溶解、过滤、重结晶,但过程损耗巨大,成本高昂,且无法完全去除苦味杂质,故而产量低、价格昂贵,乃顶级奢侈品。
而现代制盐,
是将纯净盐水注入蒸发罐,通过高温蒸汽加热蒸发水分,盐结晶后经离心脱水、热风干燥制成成品。
此种方式产出率较高,一百斤粗盐可提炼出七八十斤细盐。
看完001提供的「细盐制作方法」,并不复杂。
于是,杨九狼说道:
“若我有一法,可让粗盐提纯,所得细盐,洁白如雪,无一丝苦涩。且百斤粗盐,可得七十斤细盐。萧大人以为,这生意,做得做不得?”
“七……七成产出?无一丝苦涩?”萧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卡顿,“杨县子……此言当真?”
他知道杨九狼从不妄言,但这个数字太过惊人,他一时难以接受。
“当真。”杨九狼点头,“等下次来京,我便运来一船。如何售卖,全凭萧大人做主。扣除本钱,我只取三成纯利,如何?”
一船细盐?只取三成利?!
萧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船纯白细盐,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公卿府邸、皇亲国戚,都会疯抢。价格?价格已经不重要了!这是身份的象征,是品味的体现。
这其中的利润,比蜂窝煤,何止十倍。
而杨九狼,只要三成。
那剩下的七成……
萧霆的目光变得灼热,瞬间就明白了杨九狼的打算。这跟之前「杨氏百木商行」的合作模式如出一辙。
对方拿三成,是技术入股。剩下的七成,他萧家也拿三成,是渠道和人脉。还有四成……是给宫里那位,当保护伞!
想通此节,
萧霆猛地一拍石桌,“好!这买卖,我萧家接了。届时,京中铺面、人手、上下打点,无需县子费心分毫。”
他站起身,对着杨九狼,深深一揖,“杨县子,您……您乃是我萧家的福星呐。”
“好说,好说。”杨九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议片刻,譬如铺面选址、如何造势、如何应对其他盐商的反扑等等。
萧霆越聊越起劲,杨九狼提出的诸多法子,闻所未闻,却又直指要害,让他这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手都自叹不如。
聊到酣处,萧霆一拍大腿:“听君一席话,胜我十年官场浮沉,我回去便着人安排。”
他再也坐不住,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这等大事,他得回去与自己父亲萧文拓商议,好生计较一番。
院内,重归寂静。
不一会,
杨二狗领着一个身形瘦长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面白无须,眼角带着细纹,走路时身子微微前倾,一身干净的内侍袍服,袍袖无风自动。
是宫里太监。
年轻太监一看到杨九狼,便停下脚步,隔着数步,深深一躬,声音尖细却不刺耳。
“小的李顺子,见过杨县子。陛下宣您觐见。”
“皇帝要见我?”杨九狼心中嘀咕了一句,
他站起身,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衣袍。
“有劳李公公带路。”
紫兰苑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杨九狼上了车,李顺子则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的单调声响。
车厢内,杨九狼闭目养神。
出了紫兰苑,马车一路穿过玄武大街,来到了承天门。
承天门,高十三丈,墙体厚五丈,主体为夯土,外包巨型城砖,砖间以糯米汁、石灰、桐油混合浆液灌注。
城墙之上,每隔三十步设一箭楼,内置三弓床弩两架,备火箭五十支。
守城禁军,编制三千人,着明光铠,佩横刀,持长槊。
马车行至承天门下,未遇任何盘查,径直驶入。
穿过漫长的宫道,两旁是红墙黄瓦,连绵不绝,森然而压抑。
马车最终在养心殿偏殿停下。
此地已是内宫深处,寻常大臣若无传召,终其一生也无法踏足。
“杨县子,请。”李顺子掀开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九狼下了车,抬头望去。
偏殿不大,檐角挂着几只生了绿锈的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
殿门紧闭,门口只站着两名年老的太监,垂手而立,神情专注。
李春子碎步上前,与老太监低语几句,随即转身回来,躬身道:“陛下就在里面,请县子进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杨九狼侧身而入,殿门随即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光线骤然一暗。
一股混着陈年书卷和淡淡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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