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再谈合作（一）
一日之间，「四海奇珍阁」名动京城。
日暮时分，店铺关门谢客。
街对面的茶楼雅间内，杨九狼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身旁，赵明钰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用一柄小巧的银匙，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里的杏仁酪。
牛乳与杏仁磨成的甜浆，细腻顺滑，是京城贵女们最爱的点心。
她撇了撇嘴：“真无趣。还以为会有不开眼的来砸店，结果就这么完了？”
“那是萧家的铺面，谁人敢砸？”杨九狼瞥了她一眼，“我说，这京城不是你的地盘吗？老跟着我作甚？”
“哼，本小姐没银子了。”赵明钰停下手中搅动银匙的动作，抬起那张娇俏的脸，理直气壮：
“自从上次离京，我老爹便断了我的用度。”
“你老爹真行，自己的女儿不养，塞给我养。”杨九狼不屑地说了一句。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面额的银票，随手置于桌上，“拿去，自个玩去。”
“嘻嘻，大叔爽快。”赵明钰眼眸一亮，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拈起，仔细看了看，便塞入袖中。
她起身，对着杨九狼做了个俏皮的鬼脸：“那本小姐便先去逛逛，大叔你且自便。”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溜青烟般跑下楼去。裙摆飞扬，带起一阵香风。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杨九狼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安静了。
就在此时，
萧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县子，成了！”他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放在桌上，“今日一日，流水三千二百两。除去所有开销，净赚两千余两。”
这数字，即便对萧家而言，也非小数。
杨九狼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收入在他的预料之中。
萧霆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不由苦笑。他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麻烦也来了。”
“哦？”
“今日，已有不下十拨人，暗中打探货源来路与背后商贾的底细。其中，有六部官员的家仆，还有……几位皇子的门客。”萧霆沉声道：
“京城这块蛋糕，我们动得太大，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萧家可撑得住？”杨九狼直接问。
“杨县子大可放心。”萧霆挺直了腰杆，一股身为世家子的傲气油然而生：
“在这京城，但凭陛下圣心不动，谁来……我萧家皆不惧。”
他的话语中，透着强大的自信。萧家数代经营，盘根错节，又是皇帝的钱袋子与心腹，自然有这份底气。
“那便好。”杨九狼喝了口茶，又想到另一门生意，“既然如此，我还有一桩更赚钱的营生，不知萧大人可有兴致？”
“杨县子的买卖，我萧家自然有兴致。”萧霆这次连问都不问，便先答应，“不知是何营生？”
他跟杨九狼合作多次，此刻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杨九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萧大人，你以为，这京城之中，何物最不可或缺，又耗费最巨？”
萧霆一愣，沉吟片刻，试探着答道：“衣、食、住、行。衣食已有定数，行……车马之费。莫非是……住？”
“正是。”杨九狼点头：
“无论是王公府邸，还是寻常民居，营造修缮，哪一样离得开木料？一张桌，一把椅，一架床，一扇门，哪一样不是木头所制？”
萧霆皱眉：“木料生意，利虽厚，却也周转缓慢，受制于工匠手艺，并非暴利之业。京城几大木行，皆是传承数百年的老字号，根深蒂固，外人极难插足。”
“若是，我等能以百倍之速，千倍之量，制出规整划一的木料与家什呢？”杨九狼很自信地说道：
“届时，那些老字号，在我等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百倍之速？千倍之量？”萧霆顿了顿。
他虽然信任杨九狼，但这等效率太过惊人，不由他不迟疑。
“耳听为虚。”杨九狼不多做解释，“不如明日，请萧大人亲眼一见。届时，再做定夺，不迟。”
“好！”萧霆点头，“便依县子所言！”
——
次日，辰时。
京城内城，一座僻静的宅院。
此院名为「紫兰苑」，乃萧家众多产业中不起眼的一处，因院中遍植紫兰而得名。平日里空置，如今正好给杨九狼一行人落脚。
庭院宽阔，青石铺地。
一处空地上，早早便摆放着数台机械。
居首的，正是一台刚刚组装好的蒸汽锯木车床。
其后，是加工木材用的脚踏板钻床、脚踏板铣床，以及一台结构更为精密的脚踏板基础加工车床。
这几台虽无需蒸汽，但其精巧的齿轮与传动结构，亦是世间罕见之物。
萧霆在约定的时间，准时抵达。
他一踏入庭院，脚步便是一顿。
身为前工部侍郎，他与各种机巧之物打了半辈子交道。水力驱动的连弩，利用杠杆原理的投石机，他都亲手督造过。
可眼前的这些……
他快步上前，绕着那台蒸汽锯木车床走了一圈。
他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铁质锅炉，又用手指敲了敲那巨大的飞轮，发出‘铛、铛’的闷响。
“匪夷所思……”他喃喃自语。
他能看出，这台机器的设计思路，与水排、风车等截然不同。
“此物，竟是以水火为力？”他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杨九狼，眼中满是探究。
杨九狼点头：“以煤为薪，烧水成汽，汽动活塞，以为原力。”
寥寥数语，便道尽了蒸汽机的核心原理。
萧霆又走到那几台脚踏板车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啮合的齿轮和滑轨。
“巧，当真是巧夺天工。”他赞叹道：
“仅凭人力踩踏，便可驱动刀具，行切削、钻孔之事。若用于军械营造，一日之功，可抵寻常匠人十日之苦。”
杨铁牛早已带着数名杨家村工坊来的匠人，在锅炉前待命。
得了杨九狼的示意，杨铁牛拿起火把，捅入炉膛。
‘呼——！’
炉膛内的干柴与煤炭被瞬间引燃，火焰熊熊。
匠人开始一铲一铲地往里送煤，另一人则控制着风门。
很快，锅炉内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沸之声。
压力表上的铜针，开始缓缓向右偏转。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加了配重的活塞被蒸汽顶得向上猛地一跳。
‘嘶——！吭！’
‘嘶——！吭！’
活塞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缝隙中喷出，带着灼人的热浪。
一声沉闷的巨响，粗大的活塞连杆，推动着巨大的铸铁飞轮，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
飞轮越转越快，带动着整个庭院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萧霆站在一旁，衣袍被飞轮带起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锯条转成了银色残影，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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