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不妨市侩一些
第497章 不妨市侩一些
「什么？」
张煜阳知道，明辰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他仿佛是超然的智者，飘然若神灵。
什么都知晓，什么都会。
但是，他并不想用自己的智慧去改变世界。
他的使命之路现在遇上了阻碍，被卡住了，或许明辰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他不住朝著明辰诚恳道：「还望兄台不吝赐教。」
明辰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笑了笑，朝著张煜阳反问道：「张兄，你就没想过，为何陛下宣扬冥土之说会为天下大众所认可吗？
张煜阳挑了挑眉：「嗯？」
明辰伸出一根手指来：「第一，首先你要保证你的学说没有漏洞，天下亿万之众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你不能把他们当成傻子。冥土位于万重山北之极致，没有人曾踏足那里，人死后不会复生，不会归来，所以生者也注定不会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大家本身都对于死亡有所畏惧，对于死后魂灵归于何处有所好奇，冥土学说本身可以自圆其说，找不到什么漏洞，也没有证明，这样就有了流传最基本的基础。」
「这一点，冥土的学说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人们总是对那些触碰不到的地方充满好奇。
极北的万重山，人们找不到极致，便幻想它是生死之地。
东边的无尽之海看不到尽头，人们便幻想那里有极乐的智慧彼岸。
那高高的天空，地上的人触碰不到，便认为在那高高的九重天阙之上，有无数仙灵隐没。
因为这些地方都没有人踏足过，所以没办法证明，便被极尽了遐想，产生了仙佛鬼神0
方士们建立的神明学说，最起码要有一点：便是无法被证明。
张煜阳选择天空作为神灵居所其实是很不错的，最起码需要在许久的岁月里，人才能做到征服天空。
张煜阳闻言皱了皱眉头。
明辰虽然说这一点他做到了，但他话里话外似乎并不认可自己的观点，似乎认为自己只是耍聪明糊弄人而已。
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是沉默。
明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来：「其二，若想让你的话被人认可，你需要有足够的声望。」
「陛下的冥土之说为何被人认可？」
「因为那是陛下，那是天下之主，他的权威，他的能量，就是他的声望。」
「你的学说如果得到了陛下的认可，那么你的学说同样也可以如同冥土之说一般，传扬于天下。」
「大家会认可尊贵的皇帝。」
但是，他上下打量了张煜阳一眼：「大家永远都不会相信一个乞丐疯子。」
张煜阳：————
明辰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张煜阳垂首看了看自己破落的衣裳，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过来。
张煜阳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只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即便是没有明辰，经过一段时间，他也总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是下一瞬，他仿佛和自己打架一般又皱了皱眉头：「兄台，求道之路该是不拘泥于外物，若要寻求智慧，如何只能浮于表面？」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但是潜意识里，他又不愿意把自己包装的辉煌宏伟，用来人前显圣，吸引人的目光。
他被困在这矛盾里。
所以，他成了人们口中笑传的老疯子。
明辰耸了耸肩：「张兄，这个世界俗得很，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大多数人都追求的是第一眼便震撼眼球，你若认为你的思想本身就是好的，那么为何不好好装点一下自己，让自己内外都好，来吸引人们的关注呢？」
「刚刚你也看到了，那茶馆老板对于我和对于你的态度，你再想想，同样的事情，我说与他听，你说与他听，他会相信谁？」
「这人三个月，你见了这么多人，就只收获了三个看到你灵魂的弟子，其他的千百人都只是嫌弃你，嘲弄你。。」
「你若想要你的思想传扬于天下，那么你就需要接受世人庸碌的那些弊端。」
「一派祖师何等身份，登场之时总需要恢弘伟大，只有这样他才会被人们所崇敬，被人们所相信。」
「你若想要你的智慧流传出去，就需要脚踏实地去接受这个凡间的愚昧，去改变自己。不妨现实一些，市侩一些，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市偿的世界，本来就是个现实充满欲望的世界，神灵都尚且有欲望，何况凡人？」
话到了这里，明辰却突然怔愣了一下，言语陡然止住。
他忽然想起来了。
未来，仙灵的登场总是恢弘伟大的，总是为人所崇敬，为人所相信的。
而仙灵世界的权力体系，确实也变成了市偿王朝权势的模样。
他脑海中回荡著自己说出的言语，一时间有些恍惚。
张煜阳构建的仙灵，跟未来产生的仙灵天阙其实是有所出入的。
张煜阳根本就是个不追求欲望，超脱独特的人，他的神灵也该是至公至纯的。
原因出在哪里呢？
倒果为因。
会不会，一切的一切，其实也有他自己在其中改变的原因呢————
他这一句话，会不会改变了许多东西？
「市侩一些————」
「市侩一些————」
张煜阳闻言愣在原地，他微微垂眸，反复呢喃著明辰的言语。
在这个阶段，他的世界，他的观念，他所修行的心，正在受影响，发生一些改变。
他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明辰口中说的也都是现实，令人无奈的现实。
顿悟思绪万千，也只是一瞬过去。
茶叶在茶水之中荡漾，张煜阳轻轻出了口气，抬首来看明辰：「多谢兄台，张某受教了。」
世人并非他想像之中的那般超然。
他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
他必须要融入这个世界，他也要脚踏实地，变得真实一些才行。
明辰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每次出口都能对他有所启发。
比他的境界要高上不少。
张煜阳双目满是虔诚，又问道：「兄台，还有吗？张某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不吝赐教。」
他不知道明辰为何止住了，但他知道明辰应该还有话说。
明辰甩去纷乱的思绪。
又朝他说道：「众生皆有跟脚，有人聪慧，有人愚钝，有人优秀，有人平庸。天下皆醉而我独醒并非智慧。智者要做的并非悲叹世人愚昧不可教，不应该嫌弃世人跟不上自己的思维高度。而是要用自己的方法，用自己的智慧，去引导世人，引导他们前进，引导他们变得更好。」
「嗯————」
明辰指著他手中的竹简：「智慧不单单坐落于精神，还要落实在物质上。农，工————
你不妨教授些真正可以帮助百姓更好生活的知识，脚踏实地的去建设自己的功绩，将思想渗透其中，万民自然会认可你————」
思想是飘渺指路的灯塔，可以让人的精神世界富足，而物质和技术的进步则是人前行的拐杖，帮助人活得轻松。
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光有思想道理是不行的，你宣扬的东西需要带来实际的价值才行。
张煜阳去传扬自己的思想，宣扬仁孝礼义，被问到最多的也是————
这有什么用？这能帮我得到更多的粮食？能帮我赚到更多的钱么？
大家都是很现实的，你不能帮我变得更好，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些问题经过一段时间，张煜阳自己也会想明白的。
明辰的点拨却是提前加速了这个过程，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令张煜阳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张煜阳恍然大悟，不住起身朝著明辰再拜道：「兄台真乃神人也，多谢兄台指点之恩。」
明辰只是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明辰的话为张煜阳指明了方向，他朝著明辰拜了再拜，便是兴冲冲地离开了。
人生怕的是迷茫，找到了方向，总能让人充满干劲。
「好朋友，你怎么了？」
张煜阳离开，鹿甜凑了过来，有些好奇道。
明辰摇晃著茶杯，一口将茶水饮下，旋即笑道：「没事儿~」
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之事了。
他不喜欢给自己的精神设下囚笼，随心所欲些吧，人生总是如此。
未来早已经定下。
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在过去找到破局之法而已。
「你跟他打赌赢了吗？」
「赢了。」
「你想让他做什么呀？」
「还没想好呢。」
「哦————」
鹿甜对于张煜阳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不知道明辰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人，她也不在乎。
眼见此事已了，事情快的不可思议。
她不住眼睛发亮，又朝著明辰问道：「好朋友，既然打赌都打完了，那我们接下来还出去玩吗？」
「天下这么大，每天都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他还没玩够呢！」
不过，这次明辰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了，鹿甜。」
「这次，要在这里留些时日。」
冥冥之中他莫名的有种预感，他在这段历史中做的事情差不多了。
时光临近，或许快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啊？」
鹿甜闻言愣了一下，她深深的看了明辰一眼，旋即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来：「好啊~」
出去旅行也好，留在云月山也罢。
跟明辰在一起，做什么事情总是有趣的。
就算是在这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云月山中，她也是开心的。
夏日炎热，蝉鸣之声格外嘹亮。
云月山的深处，云雾缭绕，无人踏足之险地，却是有一处奇特的景色。
两个丑兮兮的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似有无形的力量笼罩其上。
分明是冬日低温才会有的冰雪，在炎炎夏日之中却没有半点融化的痕迹。
在它们的不远处，活力满满的姑娘坐在秋千上荡漾著，小脚轻轻摇摆，明亮的小鹿眼里全是另外一人的样貌。
「好朋友好朋友，这是什么？」
她叽叽喳喳的，看著明辰手中的东西，满是好奇。
明辰似乎总能搞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眼下便是有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新鲜出炉。
「纸。」
烘干完毕，明辰看著眼前发黄的纸张有些不太满意的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
这个时代还没有纸呢。
书记都是竹简刻录的，布帛又太贵，常人根本用不起。
君不见张煜阳上山时就是背著一筐竹简，下山后也是拿著自己刻的竹简到处传道与人诉说。
明辰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只是粗略的知道一些知识。
这玩意儿搞出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失败了好多次，直到这次才算是勉强成功。
只可惜还是发黄，厚薄不一，充满劣质感。
不过写字总归是勉强够用了。
若非有小鹿用法力帮助，还真不知道要被他搞到猴年马月。
他也就能搞成这样了，就像是在乾元时的蒸汽机，火枪————一样，至于说后面该如何精进，该如何将之做的更好，那就交给后人勤奋钻研了。
根据历史记载，是道祖张煜阳将造纸之术发明传扬出来的，现在看来，这功劳也该是他的才对。
「纸？这有什么用？」
小鹿凑上前来看著脆弱的纸张，满眼好奇。
回来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些时日，除了陪她玩之外，明辰闲得没事儿就在这里捣鼓这个东西。
拿些树皮、竹子又是烤又是煮的，将之放在水里弄烂，拿个木框在水里晃来晃去，不知道在舀些什么，随后又开始烘烤，最后才搞出来这么个东西。
她想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瞧。」
明辰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狼毫毛笔和墨，信手在纸上挥毫了几个字。
鹿甜和明辰两个名字跃然纸上。
「哇！」
写字其实没什么稀奇的。
但小鹿素来不会扫兴，她眼睛亮晶晶的，不住为之惊叹了一声。
「这是写字和绘画用的。」
明辰耐心的跟她解释道：「纸可以装订成册，变成书籍，比竹简更轻便，比布帛造价低，也好保存运输。」
「它会给这个时代带来文化变革。」
小鹿摸著做工劣质的纸张，不住感慨道：「这么厉害啊！」
她对于文化的变革这些事情没什么在意的，她在意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她所喜欢的人真的是个天才呢！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用不完的智慧，有无限新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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