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青铜大锅
第644章 青铜大锅
「浊世洪炉」炼化了「烬灭万命爷」的那一股黑烟,许源本以为是会炼出类似「命力」的东西。
可出现在「浊世洪炉」中的,却是一团无意识蠕动的透明晶体。
显然尚未成型。
许源便明悟了:「还需要进一步,炼化更多烬灭万命爷的其他部分,才能真正成型。
「」
而今跟著,炼化了那一壶「化生浊厄爷」的脓血,许源浑身痒痒,便有些不耐烦,将两者索性合一。
「浊世洪炉」进一步炼化,两者竟然真的融合了!
不过融合之后,所炼得之物仍旧是未能成型。
而且许源观察了一下,觉得似乎是「火候」差的更多了!
原本那一团蠕动的晶体,似乎是想要化成一面西番镜的状态。
而「化生浊厄爷」的脓血,似乎是会化为某种卵的形态。
前者,许源估计再有四团相同分量的黑雾,就能彻底成型。
后者再有五壶脓血,也就足够。
但是现在,许源发现这分量,只怕还要翻一倍!
而许源浑身痒痒,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浊世洪炉」全部炼完。
「一定要撑住!」许源暗暗咬牙。
因为老爹传递的信息很明确:这一次谋划,目的便是剪除阮天爷的左膀右臂「烬灭万命爷」。
鬼巫山中九位爷字号,十五位爹字号。
爹字号其实不必担忧,在七月半的那场大战中,它们还不够格参与。
但是爷字号绝对能够影响胜负。
九位「爷字号」中,泰斗蟾金爷是自己人,显幽韩祖爷的态度暖昧不明。
曾经不著痕迹的帮过许还阳一次。
但许还阳接下来想要进一步合作,对方却毫无回应。
甚至对暗中帮忙的这一次,都是装聋作哑,全当自己不知道。
许还阳判断,显幽韩祖爷的意图是:乐于见到许还阳诛灭阮天爷,它才好取而代之!
但是这种千年的老鬼,想要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让它真的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而九位爷字号中,阮天爷真正的死忠,就是「烬灭万命爷」。
这头大邪祟的来历,知道的人极少,许还阳也是调查了多年才搞明白。
「烬灭万命爷」的本体,乃是原本交趾王朝,各地供奉的大小神明的综合体。
交趾山多水多,随便一座山一条河,都可能在当地百姓中,形成一种信仰。
盖一座庙,香火祭祀。
还有许多古老的世家,家中也供奉著自家的祖神。
它们其实都算不得是真正的神明。
上不得天庭,没有正神的册封。
所以邪祟时代到来之后,它们也就被侵染,跟著化为了邪祟。
扶董天王这种有真正神位的另当别论。
这个集合体,跟著阮天爷一起进了鬼巫山。
它一向听从阮天爷的号令。
所以要对付阮天爷,就一定要先诛灭「尽灭万命爷」。
没了这个忠诚的狗腿子,阮天爷下达命令,也就没有人带头争先。
其他的「爷字号」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因为阮天爷一个命令,就围攻河工巷众人。
但不论是「烬灭万命爷」,还是它请来的帮手「化生浊厄爷」,它们不但水准极高,而且身躯特殊、存在方式更特殊!
许还阳并没有有效的手段,能够克制和消灭它们。
所以许源就显得格外重要。
许源只有一点不明白:爷字号大都是二流。
自己只是三流,即便是靠著「游天营」能够勉强对抗二流,可自己的「浊世洪炉」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三流的实力,老爹怎么会这么信任地,把这样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但许源没法去问老爹,就只能相信自己的老父亲,不会坑几子。
忽然许源又是心有所感,便直接张开了嘴,朝著虚空咬去一虚空再次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条章鱼触手一样的肉须飞了出来!
这东西却要比章鱼触手更加狰狞恶心!
通体腥红,上面遍布黑色的纹路。
飞快的蠕动蹦跳,许源本来是张开嘴接著,结果这东西猛的一弹,竟然是直奔许源旁边另外一个茶客的头顶上扑去!
若是被它落上去,毫无疑问会立刻将这个人化为邪祟!
许源下意识的扑出去,半空拦截、一口咬住了触须,然后猛地吞下去。
而后,许源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很不雅观。
就像是————恶扑食一般!
「咳咳咳————」身旁的那位茶客忍不住干咳几声,端起自己的茶碗,缩著脖子去了远处的座位。
因为许源刚才这一扑,已经到了人家头顶上————
周围的其他茶客,包括茶水铺的老板,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著许大人。
许源施施然坐回去,心中暗道:「还好我脸上蒙著皮丹。
丢的并不是我自己的人。
这里,绝不会有人认出本大人来!」
「浊世洪炉」继续炼化。
不多时,皮囊水壶又丢了出来。
许源这次接过来便一饮而尽,又将皮囊水壶丢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许源又感觉到「烬灭万命爷」的一部分身躯,被老爹丢了出来。
但这次出来的是什么形态,许源并不清楚。
许源以防万一,喝了一声:「大福!」
许大人不用去看,就非常肯定,大福一定在自己身后跟著。
果然身后传来大福「昂」的一声鹅叫,表示一切有我!
虚空中,凭空飞出来一团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大福拍大翅膀一跃而起,一口凿向黑影!
大福用的是「凿」而不是「叼」。
它没打算自己先叼住,然后再给饭辙子。
倒不是为了饭辙子著想,怕过了自己的嘴,他再吃会恶心。
而是大福自己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嘴里的东西再给饭辙子吃。
悄悄地说,就是大福多少是有些嫌弃饭辙子的。
所以它想著直接把这东西撞向饭辙子那边。
但是它的扁嘴和这黑影一碰,黑影噗的一声炸开,竟然是细小漆黑的怪虫!
怪虫们飞快的在大福眼前放大,飞速逼近大福的眼珠。
大福吓了一跳!
这些怪虫单个看,都非常恐怖。
许源下意识就想动用「口袋」——还好忍住了!
组成口袋的皮丹,可是在自己脸上蒙著呢。
这要是施展出去,自己可就要暴露庐山真面目了!
那就真的丢人了!
许源猛一张口,剑丸飞出。
瞬间化为了成千上万道剑丝。
每一根剑丝都准确的穿住了一只怪虫。
不管那怪虫有多少只,剑丝都跟著继续生化,有同样数量的剑丝,将那些怪虫全部穿住。
而后剑丝收回,将所有的怪虫,也就是「烬灭万命爷」身躯的那一部分,全都带了回来。
许源张口一吞,这一部分也落入了「浊世洪炉」中。
腹中火熊熊燃烧,继续炼化。
茶摊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刚才许源一口吞下章鱼触手的过程,没有人看到。
但是现在这一幕,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们呆滞了片刻,随后炸开了锅:「邪祟!」
「快跑啊————」
茶水铺里的众人一哄而散,你挤我我撞你,夺路而逃。
茶水铺的老板也跟著逃了出去,但是在十丈外却又站住了,回头看著自己的茶水铺欲哭无泪:还有好多茶客没有给钱呢!
而且自己的茶水铺被邪祟占了,将来想要清理干净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许源叹了口气,摸出了一锭银子丢出去。
「赔你的。」
「多谢————」老板大喜过望,伸手要去接,却临时反应过来,猛地一缩手。
银锭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板不敢接,怕上面站著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亦或者这银锭本身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只要自己伸手接了,就会将自己也化成了邪祟。
许源苦笑一下,摇摇头道:「放心吧,是正经银子。你要是不放心,等我走了,你再捡起来。」
许源便不再理会老板,专心运转「浊世洪炉」。
身上更痒了,许源已经忍不住伸手挠抓。
尤其是头皮,实在是太痒了。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越挠越舒服,根本停不下来。
忽然「嗖」的一声,皮囊水壶又飞了出来,这次许源没留神,再伸手去接,已经来不及了。
许源一把抓了个空,皮囊水壶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脓血剧烈挣扎,皮囊水壶在地上,像一只肉虫一样扭动著。
站在远处的老板,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无比威严,却又充满了诱惑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如一只恶犬一般朝著地上的皮囊水壶扑了过去那姿势和许源刚才神似,但速度仿佛比许源刚才还要快!
但是下一刻,一只橙红色的大脚蹼,吧唧一声盖在了他的脸上。
让他整个人向后倒翻,好似一只后空翻的狸猫,只不过他远不如狸花猫敏捷,没能四足落地,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福已经用另外一只大脚蹼,向后一拨,皮囊水壶便嗖的一声,飞向了许源。
许源伸手接住,说了一声「谢了」,扒开塞子顿顿顿灌下去。
大福高高昂著脖子,用眼神告诉饭辙子: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老板摔的眼冒金星,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消失不见。
他陡然明白过来:「刚才————我是被邪祟迷了心智————」
立刻吓得他又跑远了十几丈。
却又贪心的盯著地上的那一锭银子,舍不得真的离去。
接著,他就又看到,有一块草皮凭空飞出来。
被那人一把抓住,囫囵的塞进嘴里吃了。
那草皮的每一根草叶上,都长著一只只有黄豆大小的人耳朵!
而后那只皮囊水壶又飞出来,还是被那人一口喝干了。
这个时候,那人已经像只猴子一样,两只手在全身上下抓挠个不停!
最后,他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好像山中的老熊一般,后背靠著茶水铺的一根木头柱子用力的蹭了起来。
这一蹭让老板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人忽然褪去了全身的皮,整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啊——」老板一声惨叫,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老板也莫名其妙的听见那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啊」的一声惊呼。
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他褪下来的那张人皮上,有一张脸飞了下来,重新盖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惊悚的一幕,直接让老板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彻底的被吓晕了————
蜕了这一层皮,许源身上终于不痒了。
但许大人心里十分不安。
刚才蜕皮的时候,当然是直接连皮丹也脱下去。
毕竟皮丹是蒙在脸皮外的。
许大人一时不察,露出了真面容。
而今天,丢脸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那老板有没有看清楚,若是流传出去————许大人简直不敢想。
紧跟著,虚空中又有一把香灰被撒了出来,许源不敢怠慢,急忙一口吞了。
而后的一个时辰中,许源也不记得究竟炼化了多少,「浊世洪炉」中,终于有东西逐渐成型。
这是一口————青铜大锅!
这东西许源也不知该如何界定它。
匠物?宝物?祥物?镇物?
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这口大锅一出现,许源就发现「定海神针」命格的那件命物,那根银针忽然一动,便落入了大锅之中!
许源来不及去弄明白,这命物和这口大锅之间有什么关联,皮囊水壶就又飞了出来。
许源暗中哀嚎一声,接著催动「浊世洪炉」继续炼。
另外一个层面中。
「烬灭万命爷」已经化作了一棵参天怪树。
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张面孔。
有人类的也有鸟兽、诡异的。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著一个「命」。
每个命都有对应的形态和能力。
但是这棵树上,有将近三成的树枝折断了。
折断的部分————当然都进了许大人的肚子。
「烬灭万命爷」有些狼狈。
战斗至今,它处处被许还阳克制。
仿佛它的一切手段,早就落入了许还阳的算计之中。
「呵呵呵————」烬灭万命爷的每一张面孔,忽然一同怪笑了起来。
「谁说我斩不破这一片虚空!」
烬灭万命爷忽然一声怪叫,接著便见一线笔直的幽光,从它的树身中亮起,好像一柄利刃一般,借助自身彻底切开了虚空!
幽光向两侧扩张,如同打开了一扇门!
「烬灭万命爷」猛地向后一缩,庞大的身躯便从这一片虚空中彻底的退了出去!
「许还阳,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烬灭万命爷满含怨毒的声音响起:「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七月半的时候,我一定会跟著阮天爷,杀尽你河工巷所有人,哈哈哈————」
「化生!咱们走!」
那幽光再次扩张,将化生浊厄爷一并笼罩进去,一起逃出了此地!
烬灭万命爷用白骨刀肢切不开此处虚空,发现自己被许还阳用特殊的手段困在了这里,旋即就跟许还阳恶战!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很清楚,许还阳越不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只要自己做到了,那么胜利就属于自己。
许还阳毫无疑问不想让自己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一定要出去!
它一直落于下风,不断被许还阳用各种匠物,从自己身上剥离下一部分,然后送出去。
自身的力量不断削弱。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的精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在暗中分析,寻找逃出此地的办法!
终于被它找到了。
相当于它牺牲了自己三成的身躯,换取了逃出此地的方法!
它早就不想打了,因为它很清楚,根本不用在此地和许还阳分个胜负。
只要等到七月半,自己追随阮天爷,许还阳一家必死!
许还阳并没有追杀。
文奇先生身后,有八道长长的字帖展开。
上面所有的文字闪烁著金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让他宛如文圣下凡一般!
他挥舞著手中如大棒一般的卷轴,身形快如闪电的朝著「化生浊厄爷」追去,却被许还阳喊住了:「事情成了。」
「成了?」文奇先生一愣。
就见那一道幽光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彻底的淹没了!
在淹没之前,幽光中传来烬灭万命爷的惊呼声:「不对!这是哪里?!啊」」
文奇先生皱著眉头,细细感悟一番,忽的恍然:「你将它们送去了————忘川!」
许还阳此时其实很得意。
但是无论他的眼神,还是他的面容,都无法展现出「得意」这个神色了。
他对文奇先生解释:「这两个家伙很难杀。」
「我当然不能把担子全压给我儿子。」
「我封住了这里,但实际上外面不是阳世,而是忘川。」
「如果烬灭万命爷轻而易举就能打破此间,它出去的时候也会多留心一分就不会一脚踏进忘川河中。」
「但如果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绞尽脑汁才找到了破开此间的办法,它想得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
「只要它急切,就不会注意太多,才会踩进我布置的陷阱中!」
文奇先生收起了自己的全部字帖,摸著自己的胡须,说道:「你这家伙————真阴险!」
而后,他又拿腔作势起来:「老夫这样坦荡耿直的人,怎么会跟你这样的诡诈之徒成了朋友的?」
「交友不慎啊————」
许还阳冷冷的看著他,文奇先生便觉得无趣,嘿嘿干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走吧。」许还阳说道:「万事俱备,只等七月半,做了阮天爷!」
文奇先生问道:「不去见见你儿子?」
许还阳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七月半自会相见。
文奇先生便跟上他的脚步。
他在别人面前端著架子,故作痴狂。但是在朋友面前,却是个话痨,一边走一边又问道:「你之前说阮天爷不在鬼巫山中,可是阮天爷不能离开鬼巫山啊,这是它和运河龙王之间的默契,只要它离开鬼巫山,运河龙王一定不会放过它————」
许还阳道:「它不在鬼巫山中,但也不在阳世间。」
阴间,忘川河中水浪滔天。
一支阴司大军,在一位阴帅的指挥下,正在诛杀两头大邪祟。
忘川鼋潜藏在水底,时不时的冒出头,从那两头大邪祟身上撕咬下来一块!
就在刚才,这两个蠢货一脚踏进忘川河。
忘川鼋隐隐约约,从它们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自己送出阴间的————
而这两个蠢货一进来,鱼鳃阴帅便立刻带著大军杀到!
忘川鼋不知道那身影是不是和尊上————有什么默契。
一想到这些,忘川鼋忽然觉得,背上曾经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忘川鼋又偷吃了一口,然后心中默默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
许源忽然有一种感觉:结束了。
老爹那边的战斗结束了。
自己不断地高强度炼化也结束了。
「呼——」许大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坚持的也十分辛苦。
若是再继续,自己又要压不住身上的侵染,得第二次蜕皮了!
但一次蜕皮,已经让自己十分虚弱,短时间内再来一次,真不知道能否扛得住。
许大人的水准很高了,但是这种蜕皮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
后续「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的身躯,都被炼入了那口青铜大锅中。
这东西外形上不见变化,但许源知道,它的能力一直在被加强。
但许大人没时间去检查,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随手卷起自己褪下的皮,脚下用力便狂奔而去!
远处,茶水铺老板悠悠醒来。
他身边站著五个祛秽司校尉—一这是七禾台镇公所的全部人手。
镇子上出了诡异,当然有人飞报他们。
但是这五个校尉,水准最高的也不过是九流,哪敢上前?
老板一醒来看到他们,立刻尖叫起来:「大人们,有邪祟—快去抓邪祟啊————」
「闭嘴!」为首的是一位搬山校尉,立刻低喝一声:「哪有邪祟?」
「就在那————」老板一指茶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老板再一低头,看到地上的那一锭银子:「这银子就是证据————」
却见那搬山校尉伸手把银子捡起来,就要往怀里塞:「这银子你不要就归我了。
「!这是人家赔给我。」
「那还有没有邪祟?」
「没、没有。」
「这就对了。」搬山校尉把银子还给他。
镇子上从未出现过什么邪祟,至少在本校尉当值的时候没有。
要是大白天的被邪祟闯到了镇子上,本校尉的考评必定得个「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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