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简事繁局漏算多
第404章 简事繁局漏算多
失败来得太突然，何考站在人群中忽有一种荒诞不实感————这感觉就像寒窗苦读十几年，满心希望高考时一鸣惊人，结果却走错了考场他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很多事。
不论是梅林或者法布尔，逍盟必有一位六阶医师带著透骨宝鉴来了，但他们还不敢直接露面，仍担心这是术门的陷阱，所以就作了现场的试探。
他们的方案，就是选地铁车厢这种人气杂乱的地方，用伥身试探，朝小陆开一枪。
为什么不是赵辞？因为他们要拉拢收买的就是赵辞，若是术门没有埋伏、赵辞没有问题，一枪也就够了。
小陆中枪未必会送命，但肯定需要急救，然后得住院。在此期间逍盟的人自会联系赵辞，为他解开封禁并拿走所谓的情报。
想解开封禁，就算有透骨宝鉴也不是随便照两下就能解决的，必须找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凝神施法，出不得半点差错。
假如术门有埋伏呢？其实在逍盟看来，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赵辞身边莫名出现的女友小陆，她很可能就是一位贴身监视者！
何考知道小陆没有问题，但逍盟不知道啊。
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开枪试试，假如术门真有埋伏，肯定会在赵辞周围布控，就算小陆挡不住，其他人也会出手阻止。
结果兰九畹第一时间就出手阻止了，尽管她伪装得再好，只要出手便等于暴露，也告诉了对方这里有埋伏。
这就是逍盟的破局手段，简单而有效。
何考能否看穿呢？他只是此刻想通了而已————况且就算他看穿了，当时兰九畹也是来不及反应的。
那么何考能怎么办，阻止兰九畹施法，拿小陆的命还有其他人的命去赌计划不败露？
不去制止歹徒行凶反而去帮助歹徒得逞，何考是做不到的！
「你和小兰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和野长老。」
这是谷椿发来的神念，也不知他老人家身在何处，想必就在周围布控但没有现身。这次行动逍盟方面来了谷椿和野凤凰两位长老，并调集了其他一批高手秘密前来。
小兰是谁？何考此刻的脑子有点乱。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兰九畹。
看来有些事不仅何考做不到，谷长老也做不到，他老人家也在现场、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没有阻止兰九畹施法。
谷椿叫他带兰九畹回去，就说明他老人家也知道行动也失败了，至于赵辞怎么安排，后续自有他人接手，已经用不著麻烦何考了。
回到栖原的何考又联系了谷长老。谷椿仍在红港处理后续，告诉他可以明天后半夜去找李修远。
何考在见到李修远之前，却先见到了胡卫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卫东已经听说了红港的事情，他是特意来找何考问情况的，两人约了个地点私下见面。
胡卫东见到何考，第一句话便说：「你们这次行动失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大元老的求生欲很强啊，秘密策划的行动失败，首先肯定会怀疑有人泄密。此事的知情者极少，那么胡卫东这位「外人」便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何考：「师兄的消息很灵通啊，都听说了什么？」
胡卫东：「师弟应该就在现场，应当比我更清楚。」
何考用一道神念介绍了事发时的情形，就是那黑小伙开枪被阻止的一幕，并没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又问道：「逍盟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卫东叹了口气：「那是法布尔的手笔，他已经回去了，很是得意，在最高议会吹嘘挫败了术门的重大阴谋，所以我也听说了一些消息————」
逍盟这次派到红港的有一批高手，主要就是梅林与法布尔，他们潜伏在暗处伺机行动。梅林原本不想来，但亚瑟对这件事很上心，所以她也不得不来。
法布尔看出她的为难之处，所以在动身之前就献上一条妙计，用一具炼化的伥身去行刺————赵辞是带著女友一起去的红港，所以小陆就成了最佳对象。
他们也不是想要小陆的命，否则事后不好安抚赵辞，所以这一枪尽量不打致命的要害，但又不能离要害太远————举枪时指向心脏，开枪时稍偏一点。
连这些细节都说出来了，说明法布尔确实很得意。
动手的地点选择在人流拥挤、人气嘈杂的地铁上，那里并不适合高人全力施展手段。
伥身开枪时被人施法阻止，便试出了赵辞身边果然有埋伏。
逍盟这边立刻终止行动，该跑的跑、该躲的躲，只要没被术门的高手给堵上就行，总之法布尔和梅林皆及时脱身。
梅林惊出了一身冷汗感到后怕不已，法布尔则是感觉自己立了大功————
何考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胡卫东：「师兄是否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胡卫东低下头道：「简事繁局，成艰败易。但师弟身在局中已为此谋划良久，我实在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况且此局未尝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话已经说得尽量委婉了，但听见「简事繁局，成艰败易」这八个字的评价，就知道胡卫东认为这个计划很不靠谱。
一个计谋看似神机妙算、环环相扣，但若设计得太过复杂，那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术门的谋划想成功很难，但逍盟想破局却很简单。
因为这件事本身说穿了很简单，就是术门想用赵辞为饵钓出透骨宝鉴。术门为此需要做很多事情，但逍盟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所以这件事倒不是不可能成功，只是成功概率很低。比如在伥身开枪时，所有人都忍住了不要去干涉，或许就可以不暴露————
但那样做真的就可了吗？枪里可不止一发子弹，谁也不敢赌凶手只开一枪，若是再向赵辞开枪怎么办、跳弹击中了兰九畹怎么办——————
其实讨论这些有点扯淡，因为兰九畹就坐在小陆身边，几乎不可能有别的反应。
何考又问道：「师兄是今日这样想，还是一直都这样看？」
胡卫东：「不敢欺瞒师弟，我此前就是这样想的，而且不止是我这么认为，方才说的，其实是茱莉元老的原话，我只是引用而已。」
与胡卫东见面之后，何考有些恍，身为大成修士很少会陷入这样的状态。
这一局谋算，就连胡卫东都觉得不靠谱，而且逍盟的五阶问路人茱莉，早已指出了问题所在，难道七阶大算师江道祯就想不到吗？
何考一直猜测，这是江大爷的谋算，甚至可能是他老人家布置的晋阶仪式。如今看来，自己恐怕是有些想当然了，他也希望是自己想当然了。
六阶掩师也会犯想当然吗？当然有可能，人哪有不犯错的！
当天后半夜，何考又见到了李修远。李修远就坐在山中一块石头上等著，见到他便发来一道神念介绍了情况。
红港那边，术门派去了谷椿和野凤凰，还有另外一批高手暗中布控。由于地铁上的意外，宗法堂的布置并没有生效，透骨宝鉴当然也没拿回来————
何考开口便道：「只是在红港未能得手而已，并不意味著失败了。」
说这话倒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身为灵犀门四阶神棍的一种「觉悟」。人们所熟知的各种神机妙算的事例，实际上都是「成功者筛选」的结果。
至于计谋中的某些环节未能奏效，外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因为谋划者自己并不会说出来。
「尚未成功」与「失败」是两个概念，任何事情都有容错率，一个环节出错，只要还有后手补救，就不能算做整个计划失败。
灵犀门术士布局谋划，须顺应冥冥中的感应，假如失败有可能遭遇反噬，但若是某个环节未能如愿且谁都不知道，那么也只是尚未成功。
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有两层含义，第一是说出来便不灵，第二层就是这个意思。
李修远则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道：「哦，你还知道些什么？」
看见李长老的反应，何考立时来精神，难道真的另有内情？他实话实说道：「我犯了个错误，以为这是江大爷的谋算，想借赵辞钓鱼寻回透骨宝鉴。」
李修远用一种很古怪地眼神瞪著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可真够离谱的！」
何考：「是啊，此刻回想，确实觉得离谱————」
李修远赶紧摆手道：「打住，打住，无论你想的是对是错，事涉隐蛾门弟子的谋算，就不要再说！看破不说破，看不破更不应该乱说，你又不是不懂。」
何考很痛快地点头道：「我明白！」
答应的同时心中也纳闷，看来这并非江道祯的谋算，或者与他猜测的晋阶仪式无关，可是江道祯的确给了赵辞一道密令，同时还叮嘱他去暗中监视赵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可是何考也明白，有些事不要提，也别再追问。
打住话题后何考又道：「李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李修远：「就等著你去办呢！」
何考纳闷道：「我？请问宗法堂还需要我做什么？」
李修远：「你已经见过胡卫东了吧？」
何考：「是的，来之前刚见过。」他将与胡卫东的见面经过告诉了李长老。
李修远：「这次你替他做保，宗法堂放了他一马、帮了他一个忙。那么你再去告诉他，术门这边也需要他帮一个忙————」
宗法堂要找胡卫东帮的「忙」，令何考很惊讶，仔细总结起来就三个字—骂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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