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一艘船
当马车在兵工厂的核心锻造车间门前停下时,一股夹杂着煤灰、硫磺和刺鼻机油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机械撞击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大地都在随着这节奏微微颤抖。
秦风单手稳稳地抱着皇子,大步迈进了车间大门。
宋登阁等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刚一进门,几个老胳膊老腿的文臣就被那股刺鼻的烟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纷纷用洁白的丝绸衣袖捂住口鼻,眼中满是嫌恶与恐惧。
车间内,是一副宛如人间炼狱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壮阔画卷。
一台高达三丈的巨型蒸汽锻锤正在全力运转。
赤红色的钢锭被送上铁砧,巨大的蒸汽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轰!”
火星四溅,宛如一场绚烂而危险的流星雨。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铁屑飞舞,那些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工匠们,对飞溅的火星熟视无睹。
他们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亮晶晶的汗水,眼神专注而坚毅,配合着机械的节奏,用长长的铁钳翻转着数百斤重的钢锭。
秦风就站在距离蒸汽锻锤不到十步的地方,飞溅的火星甚至落在了他脚边的泥土里,但他岿然不动。
怀里的小皇子先是被巨响吓得缩了一下,但感受到父亲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家伙竟然没有哭闹,反而被那四溅的明亮火花吸引,伸出粉嫩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指着那台钢铁巨兽。
秦风转过身,看着那些捂着口鼻瑟瑟发抖的老臣。
“看清楚了吗?”秦风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粗鄙的泥腿子,说他们会脏了皇子的眼。”
秦风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
“正是这些泥腿子,在用血肉之躯驾驭钢铁!他们锻造出来的齿轮,让大秦的火车一日千里;他们砸出来的炮管,在边关替你们挡住了敌人的弯刀!”
“你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你们在书房里品的高雅明前茶,全是大秦的军舰用大炮给你们护下来的安稳!”
宋登阁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台庞大得超出他认知极限的蒸汽锻锤,感受到那种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瞬间碾成肉泥的恐怖力量,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渺小”的情绪。
“规矩和尊卑,从来不是靠几本旧书和几道门槛就能守住的。”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邃的哲理。
“人世间最可悲的傲慢,就是坐在安全的金丝笼里,去鄙视那些为你建造笼子的人。”
“朕的儿子,如果只知道读死书,不知民间疾苦,不知钢铁是如何百炼成钢的,那他迟早会被这个飞速向前的时代抛弃!”
秦风抱着皇子,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宋登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龙若是不懂泥水里的深浅,总有一天会溺死在泥水里。朕让他和工匠的后代同堂,就是要让他闻惯这机油味!”
“只有闻惯了这股味道,他才知道大秦的天下,究竟是怎么转起来的!”
这番话,没有深奥的辞藻,只有最通俗易懂的现实逻辑,却字字诛心。
宋登阁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婴儿、却仿佛与背后那台工业巨兽融为一体的帝王。
他终于明白,大秦的车轮已经换上了钢铁的履带,他们这些试图用纸糊的绊马索去阻挡时代车轮的人,注定会被碾得粉碎。
“啪嗒。”
宋登阁手中那块象征着文官清贵与傲骨的象牙笏板,无力地掉落在了沾满机油和黑灰的泥地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双膝一软,在这轰鸣的车间里,冲着秦风,也冲着这个全新的时代,深深地叩首拜服。
“老臣……受教了。”
随着保守派精神领袖的低头,这场关于教育的朝堂风暴,终于以秦风的钢铁强权和绝对真理,画上了句号。
大秦的教育体系,被强行且不可逆转地扭转到了理科强国的轨道上。
……
解决了前朝的顽疾,秦风将熟睡的长子送回苏若雪处,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算算日子,工部尚书柳如眉产后休养也快满月了。
这个为了大秦工业基建呕心沥血的理科才女,被从北边召回,进了月子中心,就再也没碰过她那些心爱的图纸和扳手,想必早就憋坏了。
秦风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挥退了随从,独自踱步走向柳如眉休养的院落。
初冬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显得格外静谧。
然而,秦风刚走到院子门口,这份静谧就被一阵极度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
“娘娘!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娘娘!”
“快!快去禀报陛下!柳娘娘要在屋里点火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黑乎乎的粉末是什么呀?会炸的!您快放下!”
……
院子里,几个太监和宫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冲进屋里阻拦,又似乎忌惮着什么,在门外急得直跳脚。
秦风脸色一变,心头猛地一跳。
这理科狂人,平时在工坊里搞爆炸试验也就罢了,这还在坐月子呢,这是要在自己寝宫里造炸弹不成?
“怎么回事?”
秦风冷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太监,大步流星地踹开了柳如眉寝殿的房门。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秦风猛地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风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屋内。
他已经做好了扑灭明火、甚至把自制炸药扔出窗外的准备,然而,寝殿内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没有硝烟,没有火苗,也没有什么危险的爆炸物。
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一股浓浓的墨香和淡淡的安神汤药味。
本该在月子里静卧休养的工部尚书柳如眉,此刻正盘腿坐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那碗太医院精心熬制的十全大补汤,被她嫌弃地推到了床头柜的最边缘,早已经凉透了。
而她所在的那张雕花大床,此刻简直成了一个小型的图纸作坊。
上好的江南贡纸铺得满床都是,有的甚至掉在了脚踏上。
柳如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单薄中衣,头发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她白净的脸颊上蹭了两道明显的黑灰,十根手指更是沾满了炭条的粉末,黑乎乎的。
此刻,她正咬着炭笔的笔头,秀眉紧蹙,死死盯着面前一张几乎占了半张床的巨大图纸,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门外的太监宫女们探头探脑,指着那些黑乎乎的炭粉,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陛下您看……娘娘弄的那些黑粉,奴才们还以为是火药呢……”
秦风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把门关上,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待众人退下,房门重新关严,秦风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出声责怪,而是顺着柳如眉的目光,看向了那张庞大的图纸。
只看了一眼,秦风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纺织机或者抽水泵的机械图,而是一艘船,一艘造型极其诡异,充满了厚重工业暴力美学的巨舰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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