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解放大卡车进入雪城!
解放牌大卡车突突突地开进了雪城。
毛驴子坐在驾驶室里,透过车窗往外瞅。
这雪城,跟他上次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影。
偶尔见着几个老百姓,一个个也都是面黄肌瘦的,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国营副食品店门口,排着一条看不到头的大长队。
那些人手里头攥着粮票,肉票,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头瞅。
队伍最前头,还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就这么一点儿肉?你是不是缺斤短两了?““爱要不要!不要滚蛋!后头还一大堆人等着呢!“毛驴子看得直咂嘴。
“嘿!这雪城的日子,我咋瞅着,还不如咱红旗生产队呢!“副驾驶上的二愣子把头探出车窗。
“可不咋地!““以前我总寻思城里头好,啥都有。““现在一瞅,咱村才是天堂啊!““顿顿有肉,电灯电话,砖瓦房,还要啥自行车!“两个人这一路走,一路感慨。
这一趟进城,反倒是让他们对红旗生产队的底气,更足了!
按照李云峰交代的,第一站就是王主任家。
王主任家住在水利局家属院的筒子楼里头。
那楼,灰不溜秋的,楼道里黑黢黢的,一股子煤烟味儿混着酸菜味儿。
毛驴子和二愣子一人扛着一麻袋东西,“咚咚咚“地上了三楼。
敲开门。
开门的是王主任的媳妇,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脸色蜡黄蜡黄的。
“您二位找谁啊?““大嫂!我们是红旗生产队的!李书记派我们来给王主任送点儿东西!““哎哟!“王主任媳妇一听“红旗生产队“几个字,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快快快!进来进来!““老王!老王!红旗生产队的人来了!“王主任从里屋急匆匆地钻了出来,手里头还拿着根没抽完的烟卷儿。
“哎哟!是毛驴子兄弟和二愣子兄弟!““快进来坐!“毛驴子和二愣子进了屋。
这一进屋,两个人都傻眼了。
十来平米的小屋,一家五口挤在里头。
王主任家的三个娃,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还在地上爬。
一个个都瘦得跟小猴儿似的。
屋里头最显眼的家具,就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碗白菜炖土豆,连一片肉星子都瞅不见。
毛驴子心里头一酸。
堂堂一个水利局的局长,家里头过得还不如红旗生产队一个普通社员!
他二话不说,把那两个大麻袋往地上一撂,“咚“的一声!
“哗啦啦——!“麻袋口一解开——十来听猪肉罐头!
两根粗得跟小孩儿胳膊似的大香肠!
一块五斤多重的腊肉!
两麻袋白花花的白面!
还有一筐子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王主任媳妇看到这些东西,腿都软了,“扑通“一下就坐在了凳子上!
“这,这,“她那眼泪,当场就“唰“地下来了!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主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主任的眼圈儿,也红了。
他家这三个娃,有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头最清楚!
“哎哟!李书记这是折杀我了!折杀我了!“王主任一个劲儿地摆手。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大哥!您这话就见外了!“毛驴子一把按住王主任。
“李书记说了,您是他的老大哥!这点儿东西算个啥!““您要是不收,我俩回去没法交差!““就是就是!“二愣子也在旁边帮腔。
“大哥您要是不收,书记非得扒了我俩的皮不可!“王主任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这个书记啊!““真是个有心人!“他擦了擦眼角,又冲自家媳妇摆了摆手。
“去,煮几个鸡蛋,给毛驴子兄弟和二愣子兄弟垫垫肚子!“王主任媳妇抹着眼泪,抱着那筐鸡蛋,钻进了小厨房。
“大哥!“毛驴子凑近了点儿,压低了声音。
“我俩这次来,是有正事儿请您帮忙!““你说!“王主任一拍大腿。
“李书记的事儿,就是我老王的事儿!你尽管说!“毛驴子把李云峰要办高考复习班,要请老师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月工资五十块,包吃包住,每月两听肉罐头一根大香肠的时候——王主任手里的烟卷儿,“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多,多少?““月工资五十!“毛驴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肉罐头两听,香肠一根,顿顿有肉,砖瓦房一间,家属同住!“王主任“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围着那张八仙桌,来回转了三圈!
然后——“啪!“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李云峰这小子!““格局真他娘的大!“王主任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知道不?现在雪城大学的在职教授,一个月才挣六十来块!““他一个被打倒的,没单位的老头儿,能给开五十?““还管吃管住,还发肉?““这待遇,把那些老爷子们接过去,那就是当祖宗供起来了啊!“王主任一边说,一边在屋里头直踱步。
“好!这事儿我必须帮!““我老王认识的那些老教授,老教师,被打倒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李书记介绍过去!““这些人,那可都是真正的宝贝!““现在没人识货,在那儿糟蹋人才!““李书记这是做功德啊!“说着,王主任一把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秃了毛的钢笔。
“来!我现在就给你们写名单!“他蹲在桌子边,“沙沙沙“地写了起来。
写一个,念一个。
“周正明,原燕京大学数学系教授,数论大家,学问深得很!现在在雪城一中扫厕所!““吴敬之,原雪城工学院物理系主任!现在在国营仓库看大门!““沈砚秋,原燕京大学中文系老教授,古典文学泰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现在在火车站当搬运工,扛麻袋!““郑月华,原师范学院英语系教授,唯一的女的!男人被打死了,她一个人带着闺女,现在在街道做缝纫!““钱如山,原农学院化学系教授!一家四口住地下室,现在糊纸盒子过活!“每念一个名字,毛驴子和二愣子的心就揪一下。
这些人,那可都是国家的栋梁啊!
现在一个个都被糟蹋成啥样儿了!
王主任一口气写了七八个名字。
把小本本的那一页撕下来,塞到毛驴子手里头。
“地址我都给你们标清楚了!““你们一家一家地去!““告诉他们是我王建业介绍的!““保管他们愿意跟你们走!“毛驴子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了怀里头最贴身的兜里。
“大哥!您这份情,我们书记记下了!““滚犊子!“王主任笑骂了一句。
“跟我整这些虚的?““赶紧去办正事儿!这些老爷子多受一天罪,就是多一天的遭罪!“从王主任家出来。
毛驴子和二愣子按着那张纸上的地址,直奔第一站——雪城一中。
周正明教授,就在这所中学里头扫厕所。
两个人开着卡车,在雪城一中门口停下。
跟门卫打听了一下,门卫用手一指学校最里头那排平房。
“喏,那一排就是厕所!““周老头儿这会儿应该在后头那个旱厕收拾着呢!“毛驴子和二愣子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排平房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儿就飘过来了。
绕到平房后头——只见一个瘦得跟根麻杆儿似的老头儿,正佝偻着腰,拿着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在那儿扫着地上的污物。
老头儿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一道道的跟刀刻似的。
身上穿的那件棉袄,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肩膀那块儿露着棉花。
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就是周正明?
原燕京大学数学系教授?
数论大家?
毛驴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当场哭出来。
二愣子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头儿察觉到有人,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头。
但就是那双眼睛里头,那股子光,没灭!
一点儿都没灭!
老头儿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壮汉,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扫帚一扔,挺直了那佝偻的腰板儿。
“要批斗我,就直接带走!““别在这儿闹!“他的声音,沙哑,但硬气!
“周老先生!“毛驴子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头掏出那封李云峰的亲笔信,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不是来批斗您的!““我们是东北完达山红旗生产队的!““我们书记李云峰,有封信,让我们交给您!““您老先瞧瞧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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