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各派齐聚
时间进入盛夏六月。
木末城外的广袤草场,已完全变了模样,连营百里,旌旗蔽日。
苍梧的西路联军和南路大军,终于在三日前完成了会师,而后又向两翼铺开。
远远望去,就像一座钢铁之城。
城池后方,辅兵组成的辎重队往来密切,烟尘四起,将南边的一切景象尽数遮盖。
中军大营设在距木末城十五里的一处高岗上。
传令骑兵穿梭如织,号角声、马蹄声、操练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战争轰鸣。
大营东南角,划出了一片特殊区域。
这里的营帐略有不同,每一顶上都画着标记,或剑或刀,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奇门兵刃。
屋质交还了令箭,跟驻守此处的中郎将道:“路上遇见了一场黑暴,耽搁了些时日。”
那中郎将行了一礼,“屋质将军不必自责,安全抵达便好。”
屋质点点头,踌躇问道:“我是最后一批?”
中郎将笑着回答,“一月之间,有近千人从陇右、河东、河南、江南乃至岭南等地赶来,您这确实是最后一批。”
屋质凑近几分,“别跟曲率说。”
中郎将神色尴尬,“曲率将军归来时,有问过…”
“又要被他嘲笑了…”屋质不是那种在乎面子的人,可奈何曲率那张嘴实在惹人讨厌!
外围区域,几名将领正勒马旁观。
“来了多少家?”问话的是突厥名将阿史那匹黎,高鼻深目,一身苍梧制式的明光铠穿得有些别扭,但骑在马上的姿态,却是地道的草原风范。
周云戟翻看手中名册,“截止今晨,登记在册的有七十三家,弟子九百六十四人。大的如漱玉剑庭、青冥剑宗等,来了二三十位,小的如云梦泽、铁枪门,只来了一两个。”
右千牛卫大将军王震野撇撇嘴,“八成是殿下的主意,弄这些江湖娃娃来,还不够添乱的。”
“王将军慎言,陛下可也同意了。”周云戟收起名册,淡淡道。
王震野双唇紧抿,眼神飘忽。
阿史那匹黎倒是看得开,笑道:“也好,让这些中原的年轻武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省得整天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几人正说着,那群年轻人中蓦地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苍梧骑兵从大营方向飞驰接近,虽只是寻常巡逻,但那种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不少年轻弟子下意识后退,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脸色发白。
周云戟失望道:“三四品…在江湖上也算一方好手了,可在这里,面对成建制的军伍,连站都站不稳。”
王震野伸了个懒腰,“江湖斗不过军伍,早有定论,更别提我麾下的千牛卫。”
“不过也奇怪,左右千牛卫想出个一品大宗师,却难上江湖许多。”
阿史那匹黎不确定道:“大概是因为军中重合击战阵,反而限制了个人发展?”
“有道理…”王震野算是认同对方的说法,二品和一品之间的天堑,寻不见与自己心性相符的“道”,几乎不可能迈过去。
议论间,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各家门派的长辈,终于来了。
最先到的是一群僧人,衣袍朴素,手持禅杖。
为首的老僧,旁边还站着位十几岁的少年。
二人所过之处,军士皆合十行礼,主要是尊重那个少年,真的很能打!
斡难城一战,少年独自飞上北墙,硬抗三位草原雷躯境连番轰击,整整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见过寂音师叔祖,见过了尘小师叔。”诸多僧侣整衣肃立,开口道。
老僧微笑颔首,“一路辛苦,观汝等气色,修为皆有精进,甚好。”
这时,又有一群人步入营地。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道士,有儒生,有商贾,甚至还有几个农夫模样的,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步履轻盈,气息绵长。
最前面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道士,穿着件油渍麻花的道袍,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嘿嘿,秃驴们挺早啊!”
寂音老僧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滚你大爷的!”
胖道士也不恼,朝左侧年轻人招手,“崽子们,过来见过观如寺的大师!”
十几位男男女女上前一步,有的作揖,有的拱手,还有的干脆抱了抱拳。
胖道士翻了个白眼,“一群没规矩的!”
寂音老僧冷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胖道士撸起袖子,“别得寸进尺啊,秃驴!若非了尘小师傅在场,我非得让你知道张太乙的乙字怎么写!”
附近有新来的年轻人不敢置信道:“居然是‘五花门’的道主,云变境大宗师,不都说他死了吗?”
五花门的弟子们聚到张太乙身后,一个个东张西望,倒是没多少紧张,反而满脸好奇。
一少年扯着胖道士的袖口,指着远处道:“师父,那是不是陛下的御帐?你不是想偷玉玺么?”
张太乙大惊失色,急忙道:“可不敢胡说!”
这话落到旁人耳中倒也无妨,但万一被陛下或者殿下听见…
尤其是殿下…
张太乙避世多年,一出山便碰到了草原大战,就跟着来了,这半年,一直盘算着怎么打响“五花门”的名声。
他选的第一个目标,是沈舟,只要偷到殿下的玉佩,再还回去,中原江湖岂不是又添一段佳话?
然而,事实很残酷,张太乙不仅没得手,反而一连几夜,被人扒了个精光!
那“贼人”速度奇快,下手刁钻,往往不等张太乙反应,就会被其一招击晕!
所以,张太乙现在多了个“张不穿”的诨号…
接着,漱玉剑庭众人抵达。
在场年轻男子纷纷挺直腰杆,整理衣冠,试图表现得英武些。
别的不提,作为中原江湖人士,能娶到漱玉剑庭的女子剑仙,绝对算得上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
哪怕被人诟病“惧内”,那也多是一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腌臜货色,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但漱玉剑庭的女子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划定的区域中,安静肃立,将师妹们挡在身后。
几乎同时,另一方向也来了一群人。
全是男子,青衫剑袍,后背负剑。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行走间隐隐有剑气流转。
“天枢、天璇、玉衡三位师姐,别来无恙?”
天枢长老回礼,“孤鸿宗主客气。”
老者往前踱了一步,又被天枢的眼神逼回原地,“师姐,孤某闭关破境,来迟了,这段时间,禁庭没给诸位找麻烦吧?”
玉衡长老手腕搭在剑柄上,“麻烦不少,吃亏不小。”
老者狠狠剐了亲传弟子一眼,似在问:之前咋跟你说的?
冯禁庭低着头,小声道:“别提了师父,小心挨打。”
老者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晚儿那孩子,我很喜欢,日后她与野儿…”
一抹剑气贴着老者面门飞过。
孤鸿僵住,又看向冯禁庭,“这也不能说?不都成亲了吗?”
“什么都别说!”冯禁庭微微摇头,动作几不可察。
随着时间推移,各派长辈陆续到来。
传闻擅长媚术的“春庭阁”,弟子们个个低眉顺眼,羞涩拘谨;北地“铁枪门”传人,师徒皆身材魁梧,扛着大枪,说话如打雷;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一个只有七八人的小团体,‘百草谷’医女…
林林总总,几十家门派,各有特色。
百草谷的弟子们显然极不适应这种场合,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
领头妇人倒是镇定,从药篮里取出些草药分给弟子们,示意她们咀嚼静心。
谢静宜来的最慢。
忘尘墟弟子迎了上去,“掌门!”
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带着哭腔道:“掌门,这里…这里好吓人…”
谢静宜温声安慰道:“莫怕莫怕,都是自己人。”
忘尘墟众人渐渐安定,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弟子左右张望,“掌门,秦师姐呢?怎么没见她?”
谢静宜脸色一寒,“哎,司秋她…为师没护好她。”
“什么?!”忘尘墟众弟子骇然失色,“秦师姐她…她出事了?”
而离她们不远处,只见玉衡长老唤来苏郁晚,跟众弟子道:“晚儿是剑庭新任宗主。”
两个消息如同陨星砸入海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忘尘墟秦司秋阵亡?漱玉剑庭宗主…或也遭了不测?
战事竟这般惨烈?
谢静宜嘴角一勾,嘿嘿道:“没那么严重,只是都嫁人了。”
都?!
周遭刚来不久的武林新秀们,一个个张大嘴巴!
秦仙子嫁人情有可原,之前在京城,本就跟殿下有了牵扯,但洛宗主…嫁人?嫁给谁?老树开花?
谢静宜补充道:“清儿年岁不大,之后漱玉剑庭弟子跟你们见面,得叫一声前辈,但咱们可不能摆架子哈。”
短短几十个字,却藏着海量的信息。
反应快的,已经猜到了真相,反应慢的,还在纠结四五十岁的男子中,谁能获得洛宗主青睐。
剑光再闪!
谢静宜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任由剑气掠过鬓角!
“急了…”
天枢长老冷冷收剑,“谢掌门…”
谢静宜正色道:“息怒息怒,晚辈…是老身失言,都是一家人,别介意嘛。”
…
中军大营后方,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高约十丈,可俯瞰大半个营地,台上站着两人。
“舟儿这一手,你怎么看?”沈凛开口问道。
沈承煜不假思索,语气不急不缓:
“将这些江湖门派的未来栋梁集中于此,其一,可让他们亲眼见证我苍梧大军如何踏破柔然王庭。待这些人回到中原,将成为我朝最坚定的拥护者,他们见过我军的威武,见过父皇的英明,这份敬畏将深入骨髓。”
“其二,他们彼此交流切磋,而朝廷作为召集者、主持者,自然占据了主导地位,今后对江湖的掌控将更加有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中,有不少会成为各派未来的掌门、长老。让他们在此建立友谊,缓和矛盾。将来江湖上若有纷争,朝廷便可居中调停,甚至…分而治之。”
沈凛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侠以武乱禁’。”
“武者恃武犯禁,不服王化,这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问题。”他望向远方,“杀,杀不完;管,管不住。禁武?更是痴人说梦…那该如何?”
“最好的办法,不是打压,而是引导,给他们一个方向,一个目标,让他们把力气使在该使的地方。”
“所以父皇才默许舟儿召集这些江湖晚辈?”沈承煜问道。
“朕想换个方式打木末城,臭小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希望通过潜移默化,来影响这些人。”
“几天后,他们将看见中原江湖最强的一批高手,究竟是何等风采!”
“而这批高手,又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此战之后,他们会把这份震撼带回去,告诉同门,告诉后辈,久而久之,江湖上便会形成一种共识:武者之强,当用于保家卫国,而非好勇斗狠;武者之尊,当来自为国效力,而非欺压良善。”
“三百余年的乱世,让朝廷和江湖的关系近乎水火,是该缓和缓和了,双方…从不是敌人,都是想百姓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沈承煜淡淡一笑,“希望此事能成。”
“哪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朕老了,你也是,好在舟儿、治儿年轻…先开个好头嘛。”沈凛呵呵道:“有一批江湖人愿意帮朝廷处理江湖事,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您真的是抠。”沈承煜吐槽了一句。
“朕还抠?”沈凛气不打一处来,“狼山婚礼,全是朕掏的钱,那数字朕都不敢看!”
“沈氏阿史那联姻,是得讲究些排场。”沈承煜提醒道:“不过回京城还有一场,您别忘了。”
“要不缓几年?”沈凛轻揉胸口,“犒赏全军也得要银子。”
“国库是国库,您的小金库是您的小金库,舟儿早就摸清了。”沈承煜嘀咕道。
这自然是玩笑话,苍梧攻克十二国,又风调雨顺十四年整,攒下的家底不薄,外加在柔然的斩获,应对起来不难。
而且此次北征的花费,林家也负担了一部分。
“那臭小子潜进山水池底了?”沈凛大惊。
“哦~”沈承煜感叹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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