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回家
从深山古墓辗转回到杭州的时候,已是夏末。
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把城市罩在一片滚烫的绿意之中。
黑瞎子那座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院子,依旧安安静静,院墙爬满碧绿的爬山虎,墙角几盆绿植长得肆意繁茂。
古墓里一身的尘土、腥气、血污,全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清理干净。
接下来整整一周,三人哪儿都没有去,就在小院里踏踏实实休养。
白天的日子过得闲散松弛。张起灵大多时候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安安静静晒太阳,偶尔擦拭那把长刀,把刀身上残留的古墓黑渍细细打磨干净。
黑瞎子身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复原,总爱半躺在竹制躺椅上,时不时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嗑瓜子,一边拿话逗汪明月。
汪明月便蜷在另一张躺椅上,翻翻书,整理从墓里带出来的那几卷兽皮卷宗,将上面古老的图文一点点誊抄记录。
经历过古墓里那一场生死鏖战,一周的慢节奏休养,把三人身上积攒的疲惫一点点抚平。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渐渐结痂愈合,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这天午后,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叩,不是访客,是陈皮阿四那边派人递来的一封传信。
黑瞎子拆开信封扫了一遍,随手把纸张递给身侧的张起灵。
“四阿公那边来消息了,说是有事情要找我们俩过去一趟。”黑瞎子晃了晃信纸,墨镜反射着午后的日光。
张起灵接过信件,目光淡淡扫过纸上字迹,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坐在躺椅上的汪明月。
汪明月手里捏着毛笔,正对着兽皮卷宗临摹文字,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眉眼微微一垮,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陈皮阿四没兴趣,我实在没什么想见的欲望。性子阴鸷,心思深沉,打交道太累,你们两个过去应付就好。”
她本就不想和这个平行时空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的人物牵扯过深,陈皮阿四这种老江湖,更是能避则避。
黑瞎子笑了一声:“行,那你就留在家里看家。我们去去就回,估计要耽搁好些天。”
“注意安全。”汪明月叮嘱一句,又低下头继续誊写。
不多时,张起灵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长刀背在身后,黑瞎子戴好墨镜,两人并肩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小院只剩下汪明月一个人。
刚开始还觉得清净自在。她写完手上那一段卷宗,把笔墨收拾妥当,往躺椅上一瘫,吹着院墙缝隙溜进来的微风,刷刷闲书,吃点储存的零嘴。
可躺了整整两天,日子过得百无聊赖。
张起灵和黑瞎子从陈皮府邸那边还没有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卷宗该抄的也抄完了,书翻来翻去也看腻了,花草也浇过,连躺椅都快被她躺出人形印记。
汪明月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百无聊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不行,实在太闲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睛一亮,脑海里冒出一个去处。
吴山居。
算算时间,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吴邪了。之前她离开杭州外出下墓,还断断续续给他寄过调理身体的药材,也不知道这一年多的训练,这小子身手有没有继续长进。
心念既定,汪明月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衫,锁好小院门,便朝着河坊街的方向走去。
夏末午后的杭州街头人声熙攘,街边小摊热气腾腾,小吃香气四处飘散。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梧桐树荫遮蔽住灼热的太阳,偶尔有阵阵热风拂过。
汪明月慢悠悠穿过街巷,一路闲逛,买了一小袋桂花糕揣在兜里,当做待会儿的零嘴。
不多久,熟悉的旧铺子就出现在眼前。
木质牌匾上“吴山居”三个大字,历经风吹日晒,带着旧旧的温润质感。
铺子大门敞开,柜台摆着各式古玩摆件,少有的是真货,大部分是糊弄游客的仿品。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萌哀怨的声音。
“老板!库房真的又要清点啊!上周才整理过!能不能放过我这一回,扫雷我还没通关呢!”
吴邪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少跟我来这套,赶紧去。客人说不定随时上门,库房乱糟糟像什么样子。等干完活,晚上允许你多玩两局。”
汪明月站在门口,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对话。
王萌耷拉着一张脸,垂头丧气抱着账本从内屋走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槛外的汪明月,眼睛猛地睁大,愣在原地。
“明月姑娘?!你回来了!”
“老板!!”
里屋的吴邪听见王萌惊呼,立刻放下手里擦拭古玩的布,快步走出来。
吴邪比从前沉稳了不少,身形挺拔,眉眼清亮,经过长久的药浴和汪明月从前的训练,身上褪去了几分过去的青涩,多了一层利落劲儿,只是眼底那份少年人的鲜活依旧还在。
看见站在门口的汪明月,吴邪脸上一下子绽开惊喜的笑意:“明月?你什么时候回杭州的?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刚回来没多久,家里两位哥哥出去办事了,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就过来找你晃一晃。”汪明月抬步跨进吴山居,把兜里的桂花糕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路过街边买的,尝尝。”
王萌眼睛盯着桂花糕,又想到堆积如山的库房,哀叹了一声,抱着账本磨磨蹭蹭往后院库房挪去,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吴邪看着王萌的背影失笑,转头看向汪明月:“出去那趟,还顺利吗?之前都没收到你的消息,看来你们遇上不少麻烦啊。”
汪明月走到柜台边,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木桌:“险是挺险的,不过总算全部解决,东西也带出来了。”
吴邪给她倒了一杯凉茶,玻璃杯壁凝着薄薄水珠,递到她手中。
“那就好。”吴邪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眼神里满是好奇,“对了,你说的那卷兽皮记载的部族资料,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说实在的,我还没见过你两位哥哥呢,怎么不见他们跟你一起来我这里玩?”
“他们俩啊,去陈皮阿四那边处理事情了。”汪明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清凉的滋味滑过喉咙,驱散走路上带来的燥热,“兽皮卷宗记录了不少古老祭祀秘事,等之后有空,可以拿过来给你看看。”
铺子里偶尔有零星游客走进来,东看看西摸摸,吴邪便起身简单应付两句,游客没看中物件,又陆续离开。
闲下来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柜台边上闲聊。
吴邪跟她絮絮叨叨说着这大半年杭州发生的琐事,讲吴山居遇到的奇葩客人,讲王萌上班摸鱼各种趣事,也说起自己坚持锻炼、药浴,身手比起从前进步不少,还跃跃欲试想要找机会跟汪明月过两手试一试。
后院时不时传来王萌唉声叹气整理货物的动静,街上车马人声喧嚣,蝉鸣在树梢此起彼伏。
没有古墓地底刺骨的阴冷,没有铺天盖地厮杀缠斗,只有俗世市井的烟火气,安安稳稳,岁月闲散。
汪明月靠在椅背上,听着吴邪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手里捏着一块清甜软糯的桂花糕,咬下一小口。
这百无聊赖的躺平日子,总算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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