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起床气
月黑风高夜，杀人绝佳时。
一弯残月高高悬挂在墨色的天幕上，像一把弯弯的镰刀，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月光朦朦胧胧的，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这个与世隔绝的蛇神村，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人声，连虫鸣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整个村子像一座死城，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
村子最边缘的那座吊脚楼，也安安静静的，黑灯瞎火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响起。
屋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里间的床上，汪明月睡得正香。
她侧躺着，小脸埋在枕头里，脸颊被压得鼓鼓的，像只塞了满嘴食物的小仓鼠。头发乱糟糟的，散在枕头上，像个鸟窝。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突然，她砸吧了一下嘴，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嘴角还沾着点可疑的水光。
然后，她笑了。
笑得露出了八颗白生生的牙齿，甜滋滋的，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傻子。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笑得这么开心。
外面的紧张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好梦。
她完全不知道，一场"惊喜"，正在朝她逼近。
一道黑影，从祭坛的方向穿过村子。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跳跃着。所过之处，连瓦片都没发出一点声响，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黑影直直地冲向了汪明月、张起灵、黑瞎子三人所在的房子。
它在吊脚楼的屋顶上落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就在它落在屋顶的那一刻——
外间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把出鞘的刀，锐利得很。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房顶的方向，眼神警惕。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坐起身，动作一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瞎子和张起灵同时打开房门，在门口相遇。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认。
——有东西来了。
——就在他们头顶。
两人都很镇定，没有丝毫慌乱。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语言交流，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沙沙……沙沙……"
细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是鳞片滑过瓦片的声音。
非常微弱，像虫子爬过一样，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但这点声音，根本瞒不过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耳朵。
两人的听力，都远超常人。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两人就动了。
他们没有走门，而是侧身，从身边的窗户翻了出去。动作轻巧敏捷，像两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三两下，两人就翻上了屋顶。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得出来是惯犯了。
两人站在屋顶上，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紧紧盯着对面的黑影。
微弱的月光下，黑瞎子看清了对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半人半蛇的玩意。
腰部以下，是粗壮的蛇尾，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蛇尾粗壮有力，一看就力道惊人。
上半身，是人形。
但也遍布着同样的黑色鳞片，连脸上都有，像穿了一身铠甲。它的眼睛是竖瞳，像蛇一样，冰冷又残忍，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玩意儿大概有两米多高，站在屋顶上，像一座小山似的，压迫感十足。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看着就不好对付啊。
张起灵也同样看得清楚。
他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但他身上的肌肉，同时紧绷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进入了战斗状态。
"锵——"
长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像一泓秋水。
张起灵手里的这把长刀，是汪明月给他的。
他的黑金古刀，还在张家古楼里埋着，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汪明月知道后，特意从空间里挑选了一把适合他的长刀，送给了他。
这把刀是用云铁打造的，虽然比不上黑金古刀锋利，但也是削铁如泥的好刀。
张起灵握着刀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冷冽。
黑瞎子也抽出了一把长刀，顺手挽了个刀花，微微调整了一下拿刀的姿势。
他的刀法虽然没有张起灵的好，但是在面对这种奇怪的生物的时候，还是用刀比较合适。
长刀在手，心里有底。
两人一左一右，对峙着那半人半蛇的怪物。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半人半蛇的生物，吐了吐舌头。
那是蛇的习性。
它的舌头也不是正常人的样子，反而是开叉的，又细又长，像是蛇信子一样，看着格外恶心。
"嘶嘶嘶～"
它吐着信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竖瞳里闪着冰冷的光，像在看两只到手的猎物。
它似乎完全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
不需要语言交流。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两道寒光，同时朝着那人首蛇身的生物砍了过去。
招式凌厉，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搭档了。
"嘶嘶嘶！"
那人首蛇身的生物吐着信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挡在了身前。
"铛——！！！"
长刀砍在那生物的手臂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兵器撞击声。
声音巨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刀身碰撞在人首蛇身的生物胳膊上，砍出一阵阵小火花，火星四溅，在夜里格外耀眼。
张起灵和黑瞎子的长刀，可不是什么地摊货。
那是云铁打造的，虽然比不上黑金古刀锋利，但也是削铁如泥的好刀。
结果砍在这生物的鳞片上，居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黑瞎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哑巴张的力气，他是最知道的。
那可是能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树的主儿。
结果连这玩意的防御都破不了？
看来……这个玩意，有点意思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里响个不停。
武器打在那生物身上发出的声响，和黑瞎子、张起灵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扰民。
两人一怪，在屋顶上打得热火朝天。
张起灵招式凌厉，招招致命，专攻怪物的要害。
黑瞎子身法灵活，游走在怪物身边，时不时给它来一下，骚扰得它烦不胜烦。
两人配合默契，打得那怪物节节败退。
但那怪物的鳞片实在是太硬了，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拿它没办法。
只能暂时压制住它，却伤不到它的根本。
战斗，一时陷入了僵持。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里间的床上，汪明月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眼神还有点迷茫。
显然是被吵醒的。
下一秒，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平时爱笑的小姑娘，此刻绷着一张脸，小脸严肃得不行，像罩了一层寒霜。
挥之不去的烦躁，在脸上蔓延开来。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如果怨气有形的话，被吵醒的汪明月身上的起床气，应该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她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
"铛铛铛——"
"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吵得她脑壳疼。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
然后——
"吵醒别人睡觉是不道德的！！！"
她的声音低沉，像是恶魔低语，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
敢吵她睡觉？
活腻了？
汪明月掀开被子，"唰"地一下跳下床。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窗户边走。
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也丝毫不在意。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揍死那个吵她睡觉的玩意儿！
"唰——"
一道黑影，从窗户里窜了出来。
汪明月动作敏捷得像只猫，三两下就翻上了屋顶。
速度快得惊人。
她站在屋顶上，抱着胳膊，冷着脸，看向战场。
也看清了被张起灵和黑瞎子压着打的那玩意。
半人半蛇，长得奇形怪状的，丑得要死。
就是这玩意儿，吵她睡觉？
汪明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玩意儿虽然越不过张起灵和黑瞎子，但是它那身鳞片也确实够硬，阻拦了张起灵和黑瞎子的攻击。
两人打了半天，也没伤到它根本。
汪明月看着，不耐烦了。
磨磨唧唧的。
打个架都这么慢。
"呦～小明月……"
黑瞎子眼角余光看到了汪明月，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张嘴就想要调侃。
他本来想说——
"你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被黑爷我的英姿帅醒了？"
结果，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汪明月身上那冰冷的气息，和散发着危险的表情。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这小丫头的起床气犯了！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甚至还拉了一把身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本来正挥刀砍向怪物，被黑瞎子拉了一下，动作顿了顿。
然后——
张起灵和黑瞎子毫不犹豫，非常有默契地退出了和那人首蛇身的生物交手的范围。
动作飞快，像两道影子，瞬间就退到了汪明月身后。
把战场，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汪明月。
开玩笑。
这时候上去，不是找死吗？
这小丫头的起床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可不想被无差别攻击。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下一秒。
手上没有拿着任何武器的汪明月，就冲向了那生物。
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到了怪物面前。
张起灵握紧了长刀，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他怕她受伤。
那怪物的鳞片那么硬，她空手上去，会不会伤到自己？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拦住了他。
张起灵回头，看着黑瞎子，眼神里带着疑惑。
黑瞎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汪明月，语气里带着一些惊奇：
"哑巴呀哑巴，瞎子我劝你别上去。"
"你瞧瞧小明月那身上的怨气，都快化形了。"
"你上去会被无差别攻击的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有点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小丫头生气起来，到底有多厉害。
“我不会。”张起灵的语气格外平淡，不像是炫耀，但还是让黑瞎子撇了撇嘴，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汪明月对张起灵向来是特别的。
张起灵抬眼看过去。
然后——
他的眼睛，罕见地睁大了一点。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汪明月一拳头，结结实实地捶在了那人首蛇身的生物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那两米多高的怪物，从屋顶上捶落了下去。
"轰隆——！！！"
怪物重重地砸在院子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院子里，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生物被镶嵌在坑里，半天爬不起来，晕头转向的，七荤八素。
张起灵："……"
他沉默了。
黑瞎子："……"
他也沉默了。
两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景象，都有点懵。
我去。
这小丫头，力气这么大？
虽然他们一直知道这丫头力气大，但是这还是人吗？
黑瞎子咽了咽口水，想起他之前大早上打扰汪明月睡觉以后，被捉弄的样子，莫名的有一点庆幸。
汪明月毫不犹豫地从房顶一跃而下。
她的动作轻盈，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坑里。
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生物的腹部。
"咔嚓——"
一声脆响。
也不知道是骨头断了，还是什么东西碎了。
那人首蛇身的生物，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本来就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汪明月的力道巨大，踩得它又往下陷了两分。
坑里的土，都被压实了。
"嘶嘶嘶！！！"
那人首蛇身的生物吐着信子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惊恐。
它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这哪里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啊？
这分明是个比它还可怕的怪物！
它想跑。
它现在只想跑。
汪明月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
她抡起拳头，一拳接着一拳地锤在那生物身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力道十足，砸得怪物嗷嗷叫。
拳头砸在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鳞片，在汪明月的拳头下，像纸糊的一样，纷纷碎裂。
鲜血四溅。
那生物想反抗，却根本抬不起手。
汪明月的拳头太快太猛了，它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它想逃跑，蛇尾一摆，想偷偷溜走。
结果汪明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想跑？"
汪明月的声音冷冷的，带着浓浓的怒气。
"吵了我睡觉还想跑？"
她抓着蛇尾，用力一甩，又把它拽了回来。
"啪——！"
怪物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汪明月抓着蛇尾，在地上来回地鞭策，像甩鞭子一样。
"啪！啪！啪！"
怪物被甩得晕头转向，骨头都快散架了。
接下来，黑瞎子和张起灵就看了一场自由搏击。
当然，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汪明月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拳拳到肉。
从院子这头打到那头，从坑里打到坑外。
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那怪物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一开始它还能嘶叫两声，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黑瞎子和张起灵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都看呆了。
黑瞎子张着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虽然隔着墨镜，但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
张起灵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一直知道汪明月很厉害。
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汪明月大概锤了那生物三十分钟。
被吵醒后的起床气，才渐渐散去。
她停下手，甩了甩有点酸的胳膊，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
嗯，舒服多了。
心里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汪明月退开了些许，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瞎子这才看清了那人首蛇身生物的下场。
那玩意儿……简直成了一摊烂泥。
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动都不动了。
浑身上下的骨头，应该都碎成了渣子。
只有脑袋，还是完好的。
死得不能再死了。
"嘶～我嘞个乖乖～"
黑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是打扰了她睡觉的后果吗？
有点点吓人哦。
他以后可绝对不敢再随意吵这小丫头睡觉了。
太可怕了。
简直是童年阴影。
张起灵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假装没看到那地上的一摊生物。
他抬头看天，看月亮，看星星。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瞎子以后绝对不会吵她睡觉的。"
黑瞎子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张起灵默默点头。
表示非常赞同。
这个共识，必须达成。
神清气爽的汪明月，擦了擦手上的污垢。
她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两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跟刚才那个暴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官，瞎子，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牙。
要不是地上还躺着一摊烂泥，谁能想到，刚才那个把怪物锤成烂泥的人，就是她？
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
然后——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是一个关门。
动作飞快，一气呵成。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干脆利落。
汪明月："？？？？"
她站在院子里，一头雾水。
怎么了？
她脸上有花吗？
还是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汪明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没什么啊。
奇奇怪怪的。
汪明月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但她也没有纠结。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困了。
还是睡觉要紧。
汪明月转身，也回房睡觉了。
院子里，只留下那摊不成样子的生物尸体，还有一个大坑。
月光洒下来，照在那摊烂泥上，有点瘆人。
但始作俑者，已经回去做美梦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又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至少……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吵汪明月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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