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不像是个好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黑瞎子和张起灵就出门了。
"我们出门了啊！"黑瞎子站在院子门口，冲屋里喊了一声，笑得一脸贱兮兮的，"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别乱跑啊！"
汪明月从屋里探出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滚你的。"她没好气地说，"谁要你管。"
"嘿嘿。"黑瞎子笑了两声，又冲张起灵挤了挤眼睛，"哑巴张，走了。"
张起灵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回过头，看了屋里的汪明月一眼。
"别乱跑"他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汪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
"嗯，好。"
"你们小心点。"
张起灵"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跟着黑瞎子走了。
"嘎吱"一声，院门被关上了。
小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汪明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关上的院门，愣了几秒。
然后，她耸了耸肩，转身回了院子。
两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汪明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觉得有点无聊。
她蹲在大树下，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看了一会儿蜘蛛结网，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唉……"
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托着下巴发呆。
好无聊啊。
早知道就跟他们一起去了。
可是……他们是去办正事的，她跟着做什么。
汪明月托着下巴，琢磨着找点什么事做。
突然，她眼睛一亮。
哎？
她可以去长沙城里逛逛啊！
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好奇，这段时间的长沙，和老九门时期的长沙，有什么差别。
她来这个世界也有段时间了，一直都在山里或者小镇上待着，还没好好逛过长沙城呢。
正好今天没事，去逛逛呗。
汪明月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就站起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汪明月换了一身比较低调的衣服。
月白色的棉布上衣，藏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的簪子，看着就像个普通的人家的小姑娘。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很低调，不显眼。
这样出门，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汪明月收拾了一下，带上钱和一些必要的东西，就出门了。
走在长沙的街道上，汪明月好奇地东张西望。
变化……还真大啊。
街道比以前宽了不少，路上不仅有马车，还有汽车，"嘀嘀"地叫着，跑得飞快。
路边的店铺也多了很多新式的，什么洋行啦，照相馆啦，电影院啦，看着都新鲜得很。
行人的穿着也五花八门的，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西装的，还有穿学生装的，看着热闹得很。
汪明月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啧啧。
这才多少年啊，变化就这么大。
真是物是人非啊。
汪明月在心里感慨着，脚步却没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齐铁嘴的小堂口吗？
汪明月站在街对面，看着对面那间熟悉的铺子。
建筑还是原来的样子，青瓦白墙，木门木窗，门口挂着个幌子，看着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
门口没有了那个算命摊。
也没有了那个摇着扇子、神神叨叨、爱贫嘴的齐铁嘴。
汪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间铺子，有些愣神。
她想起了以前，每次齐铁嘴给人算卦，她都要过去拆台，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齐铁嘴总说她是"小煞星"，每次她一来，他的生意就得黄。
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汪明月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
她没有进去。
没必要了。
物是人非，进去了，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汪明月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汪明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逛到了距离红府老宅最近的那条街道上。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这条街……还是原来的样子。
路边的店铺换了几家，行人也不一样了，可街道的格局，还有那些老建筑，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汪明月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红家老宅的方向走。
她想回去看看。
想看看红府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二月红和丫头……也不对，这个世界没有她，所以丫头应该还是死在了那个雨夜。
汪明月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有点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抬脚，往红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走得很快，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汪明月走神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差点撞上了。
"小心。"
汪明月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人也停下了脚步。
汪明月抬起头，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老年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白相间的，看着很精神。
只是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沟壑一样，看着有些吓人。
他的眼睛是瞎的，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看着就很凶。
他的表情冷冽，眼神阴鸷，虽然看不见，却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更让汪明月在意的是，刚才停下的瞬间，这人的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
动作很快，很熟练，带着一股杀气。
汪明月眯了眯眼睛。
这人……有点眼熟啊。
还有这个动作……
怎么有点像陈皮的习惯呢？
"小姑娘，走路还是要长点眼的。"
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一样，莫名带着一丝微弱的杀气。
汪明月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是个瞎子。
而他刚才那个动作……是去摸九爪勾的吧？
所以……眼前这人，是陈皮阿四？
汪明月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皮。
还是……老年的陈皮。
汪明月的心里，有点复杂。
她侧了侧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抱歉，您慢走。"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路人一样。
眼前的老男人，的确是陈皮阿四。
看他来的方向，应该是刚从红府那边过来。
至于陈皮去红府做什么……没人知道。
可能是去祭拜师娘？
也可能是……去看看师父？
汪明月在心里猜测着，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陈皮站在原地，停了几秒。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道视线……很奇怪。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也没有厌恶。
反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像是认识他？
陈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中杀意翻涌。
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
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的手指动了动，腰后的九爪勾，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可他想起，这是大街上，人多眼杂。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陈皮"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快，健步如飞，完全不像个九十岁的老人。
汪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陈皮的背影，有些愣神。
所以……这就是陈皮阿四老年的样子吗？
曾经长的俊俏的陈皮，老了以后，也是满脸的褶子。
而且……看起来，更不像是个好人啊。
汪明月想起了年轻时候的陈皮。
那时候的陈皮，虽然性格冷了点，话少了点，像个小狼狗似的，但长得还是很俊俏的，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看着就讨人喜欢。
现在老了……
满脸皱纹，眼神阴鸷，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着就不好惹，像个活阎王。
汪明月叹了口气。
岁月不饶人啊。
谁能想到，当年红府那个俊俏的小徒弟，老了以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汪明月站了一会儿，没再往红府的方向走了。
她觉得，她这种"故地重游"的想法，简直是给人送把柄的。
这个世界，是没有汪明月的存在的。
她突然出现在这些地方，还跟这些老九门的人扯上关系，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到时候，万一被什么人盯上，那就麻烦了。
汪明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算了。
不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都过去了。
放弃了"故地重游"的想法以后，汪明月倒是真的闲逛了起来。
她东晃一下，西晃一下，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对什么都好奇。
看到卖糖葫芦的，买一串；看到卖糖人的，买一个；看到好看的小发卡，买两个；看到好吃的糕点，称两斤。
一路走一路买，不知不觉，手里就拎了大包小包的，像个进货的似的。
汪明月自己还没觉得，直到她路过一个镜子摊，看到镜子里自己手里拎满了东西的样子，才忍不住笑了。
"买得好像有点多了……"
不过……
反正来都来了，多买点就多买点吧。
给小官带点回去，给黑瞎子也带点。
嗯，就这么办。
汪明月美滋滋地想着，又继续逛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很。
汪明月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其实知道，从她遇到陈皮开始，就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不过她没在意。
反正她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着就跟着呗。
直到汪明月进了小院子，关上了院门，暗处跟着的人，才转身离开。
汪明月把手里的东西都拎进房间，放好。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坐在那颗大树下的石桌前，发呆。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光点也跟着晃动，像在跳舞一样。
汪明月靠在石桌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色，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今天遇到了陈皮，看到了齐铁嘴的堂口，还差点去了红府。
物是人非啊。
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存在。
这些人，也都不认识她了。
二哥，丫头，齐铁嘴，陈皮……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人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汪明月叹了口气，有点伤感。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树叶已经有点黄了，脆脆的。
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一样。
汪明月看着手里的树叶，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
"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汪明月抬起头，看了过去。
夕阳的逆光中，两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黑，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是黑瞎子。
跟在后面的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姿挺拔，是张起灵。
张起灵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汪明月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把手里的树叶扔掉，站起身，朝他们跑了过去。
"你们回来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轮小月牙。
刚才的伤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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