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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到家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清晨停靠在了长沙火车站。

蒸汽鸣笛声轰隆隆地响着,白色的水汽像一团团棉花糖似的从车头喷出来,裹着盛夏的热浪,扑得人脸上黏糊糊的。

站台上人来人往,拎着行李的、接人的、叫卖报纸的,挤挤攘攘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汪明月从车厢里走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没睡醒。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都酸疼得厉害。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是尹新月送给她的,料子轻薄,适合夏天穿,上面绣着细碎的小花,星星点点的,好看得很。

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支木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汪明月拎着两个大包,沉甸甸的,都是尹新月给她塞的吃的和玩意儿,还有她自己买的一些东西。

她站在车厢门口,眯着眼睛往站台上看,想找找有没有来接她的人。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陈皮。

实在是太显眼了。

陈皮站在人群里,冷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他的脸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配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跟他保持着距离,明明站台上挤得要命,他身边却空出了一小片地方,像个孤岛似的。

完全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汪明月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跟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陈皮本来冷着一张脸,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带着点不耐烦。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像是冰雪融化了似的,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温度,连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陈皮快步走了过来,脚步又快又稳,几下就挤开了人群,走到了汪明月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皮肤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月月,你还知道回来啊?"

陈皮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汪明月:"……"

她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这次去北平,是她突然想到的,她走得急,只给陈皮留了张字条,说去北平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结果一去就是十几天。

"哎呀,这不是回来了嘛。"汪明月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晃了晃,"皮皮,我跟你说,这次我去北平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哎!她超可爱,人也超好的哦!"

她说得眉飞色舞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似的。

陈皮垂下眼眸,淡淡地看着身边兴奋的少女。她的脸晒得有点红,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头发也有点乱,可眼睛却亮得惊人,说起那个新朋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皮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包,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好家伙,这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回来。

"是吗?"陈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带,"看来月月玩得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似是若无其事地问:"你新交的朋友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你别是让人给忽悠了啊。"

汪明月送了他一个大白眼,有点无语。

"谁能忽悠得了我啊?"她鼓了鼓腮帮子,有点不满,"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弱智儿童好不好?我可是很聪明的!"

"是是是,我们月月最聪明了。"陈皮敷衍地应了一句,可眼神里却带着点笑意。

"哼。"汪明月哼了一声,昂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嘛~我新交的朋友那来头可大了呢,说出来怕吓到你哦。"

陈皮挑了挑眉。

来头大?

能有多大?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开口:"哦?是吗?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朋友的来头有多大,能吓到我陈皮。"

他故意把"吓到我"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汪明月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她往后退了一步,在陈皮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跑,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我才不告诉你!咱俩比比,谁先到家,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话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月白色的旗袍在人群中晃了晃,像一朵移动的小白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陈皮:"……"

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轻笑了一声。

这丫头,还是这么爱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大包,又看了看汪明月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陈皮攥紧手里的行李,抬脚追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速度很快,几下就挤出了人群,朝着汪明月追了过去。

汪明月跑得飞快。

她一边跑一边笑,像只快活的小鸟。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汗水都吹干了,舒服得很。

在北平的那些天,跟尹新月在一起,确实很开心。可回到长沙,看到陈皮的那一刻,汪明月才意识到她真的把红府当家了,下意识的觉得回红府是回家了。

汪明月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想看看陈皮追上来没有。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陈皮拎着两个大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速度不快,却也没被落下。

"喂!你怎么跑得这么慢啊!"汪明月停下来,叉着腰,冲他喊,"你是不是放水了?"

陈皮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他看着她,挑了挑眉:"我拎着这么多东西,能跟你比吗?"

汪明月看了看他手里的两个大包,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哦……也是哦。"她挠了挠头,"那……我让你先跑五十步?"

陈皮:"……"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少废话,继续跑。谁输了谁今晚洗碗。"

"洗碗就洗碗!"汪明月捂着头,瞪了他一眼,"谁怕谁!我肯定不会输的!"

她说着,转身又跑了起来,比刚才更快了。

陈皮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拎着两个大包,也跟着跑了起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街道两旁的槐树绿得发亮,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着,像是在为他们加油助威。

汪明月一路狂奔,心里还挺得意,这下陈皮要洗碗咯。

她觉得自己跑得够快了,肯定能赢。

毕竟陈皮还拎着那么多东西呢,肯定跑不过她。

汪明月一边跑一边得意地想,等会儿赢了,一定要让陈皮给她做她最想吃的糖醋排骨。

想着想着,她跑得更起劲了。

终于,红府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汪明月眼睛一亮,加快了速度,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我赢啦——"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得意。

可等她跑到红府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手里拎着两个大包,正斜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少年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看到她跑过来,陈皮挑了挑眉,笑着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得瑟:

"不,是我赢了。"

汪明月:"……"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陈皮,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过来的路。

没错啊……

只有这一条路啊……

陈皮刚刚明明在她后面啊……

他是怎么跑到她前面去的?

汪明月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欸?!!"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比我还快?!"

她明明一路都没停啊,而且陈皮还拎着那么多东西……

这不科学!

陈皮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动作温柔得不行。

"这个嘛~"陈皮拖长了声音,笑得一脸得瑟,像只偷了腥的猫,"是秘密~"

汪明月:"……"

她呆愣愣地看着陈皮的背影,看着他拎着两个大包,优哉游哉地走进了红府大门。

三秒后——

"陈皮!你给我站住!"

汪明月整个人窜了出去,像只炸毛的小兔子,蹦跶着追了上去。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跑到我前面去的!"

"是不是抄近道了?!"

"你抄的哪家的近道?我咋不知道?"

她跑到陈皮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像只小麻雀似的,吵得人头疼。

陈皮但笑不语,就是不告诉她。

他才不会说,他就是抄近道,还是从别人家院子里翻过来的呢。

说出来多没面子。

"你说不说?说不说?"汪明月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的,像只撒泼的小猫,"你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陈皮低头看了看她,少女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还是忍住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愿赌服输。你输了,今晚洗碗。"

汪明月:"……"

她瞪了陈皮一眼,气鼓鼓地松开手,转过身,往前走,故意走得很快,不理他。

陈皮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拎着东西,快步跟了上去,跟她并肩走着。

"好了,别生气了。"陈皮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今晚我做饭,做你最想吃的糖醋排骨。"

汪明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糖醋排骨……

陈皮怎么知道她今天想吃这个?

汪明月继续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还有红烧鱼。"陈皮又加了一句。

汪明月的脚步又慢了一点。

"还有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汪明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皮,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算话?"

陈皮看着她这副见吃眼开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话算话。"

"耶!"汪明月一下子就开心了,蹦了起来,像只快活的小鸟,"皮皮你最好了!"

陈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抱着他胳膊的少女,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胳膊上,软软的,痒痒的。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很好闻。

陈皮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地说:"行了,快进去吧,师傅师娘还等着呢。"

"对哦!"汪明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松开他的胳膊,快步往里走,"我得赶紧去看看二哥和姐姐!"

她说着,就蹦蹦跳跳地往里走了,像只快活的小兔子。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陈皮的耳朵更红了。

他摇了摇头,拎着东西,跟了上去。

院子里,二月红和丫头正坐在凉亭里喝茶。

二月红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温润清雅,像一幅水墨画。

丫头穿着同色系的旗袍,头发半挽着,气质恬静,像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色彩。

听到脚步声,丫头抬起头,看到汪明月跑进来,眼睛一亮。

"明月回来了?"

"姐姐,二哥!"汪明月兴冲冲地跑过去,扑到丫头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我回来了!"

二月红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回来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汪明月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我跟你说,这次去北平,我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她叫尹新月,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人可好了!"

她叽叽喳喳地跟二月红和丫头说着北平的趣事,说着尹新月有多好多可爱,说着北平的烤鸭有多好吃,说着庙会有多热闹。

丫头坐在那里,怀里抱着汪明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二月红时不时递上一杯茶水,适当的解了汪明月喋喋不休的渴。

陈皮站在一旁,拎着东西,看着汪明月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着,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刚刚好。

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汪明月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二月红:"对了二哥,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二月红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眉笔,做工很精致,笔杆是象牙的,笔头是上好的狼毫。

"这是……"二月红愣了一下。

"我在北平特意给你挑的!"汪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我听人说,这种眉笔画出来的眉特别自然,你给姐姐画眉用,正正好。"

二月红看着手里的眉笔,又看了看汪明月期待的小脸,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丫头脸颊微红,轻轻捏了捏汪明月的脸颊:“呷促。”

"谢谢明月。"他笑了,眉眼弯弯的,温柔得不行,"二哥很喜欢。"

"喜欢就好!"汪明月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有给陈皮的,有给丫头的,每个人都有份。

陈皮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丫头,出去一趟,还没忘了给他带礼物。

真好。

中午,陈皮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莲子羹、还有几个汪明月爱吃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至于陈皮为什么会做饭,这要得益于汪明月的一句,“不会做饭的男人没人要。”

汪明月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嗝。

"好吃!"她摸着肚子,一脸满足,"皮皮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陈皮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汪明月摆了摆手,"再吃就撑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体,看着陈皮,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早上到底是怎么跑到我前面去的?"

陈皮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汪明月好奇的小脸,挑了挑眉:"你猜。"

"我猜不到。"汪明月鼓了鼓腮帮子,"你快说嘛!"

"不说。"陈皮摇了摇头,一脸得瑟,"说了就没意思了。"

"陈皮!"汪明月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

二月红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孩子,还是这么爱闹。

"好了好了,别闹了。"二月红开口,语气温和,"明月,你这次去北平,药材都拿到了?"

一提到药材,汪明月瞬间就正经起来了。

"拿到了!"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而且药效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有了这些药材,姐姐的病肯定能好得更快!"

“药丸我已经配制好了,只要姐姐按照剂量吃,调理一下身体,慢慢的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二月红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辛苦你了,明月。"

"不辛苦不辛苦!"汪明月摇了摇头,笑得眉眼弯弯的,"能帮到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皮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

认真起来的汪明月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啊。

吃完饭,汪明月就回房间补觉了。

坐了这么久火车,确实累坏了。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得特别香。

陈皮站在她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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