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像是被猪拱了
风卷着海棠花瓣从眼前飘过，吴老狗眯了眯眼，抬手想揉一揉，结果刚碰到脸颊就“嘶”地抽了口冷气。
他这张脸现在是真没法看了。左眼眶青了一圈，嘴角破了皮，下巴上还有块乌青，整个人鼻青脸肿的，跟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似的——虽然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半点委屈都没有，反倒松快得很，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轻飘飘的，连风一吹都能跟着晃悠。
他靠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头，让阳光落在脸上。
暖融融的日光晒得人浑身发懒，他半眯着眼睛，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斜前方。
汪明月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她扎着个简单的双丫髻，发梢垂在肩头，被风一吹就轻轻晃。
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忽然“呀”了一声，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叮铃铃的，听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痒。
吴老狗看着她，眼神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连脸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她可真是个很好的人啊。
虽然总是爱捣乱，爱坑他，还总跟他斗嘴，可心里比谁都软。
她总是心软的不像话，尤其是在她喜欢亲近的人面前，更是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看着凶，其实爪子都收得好好的，挠人都不疼。
有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可真是……太幸运了。
吴老狗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他忽然想起那段日子。
那段汪明月不在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家里出了事。
父亲走得突然，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整个家的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他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真难。
难到他有时候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都觉得撑不下去了。
可他还是撑过来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陈皮虽然整日里冷着一张脸，话也不多，却总会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默默出手。
二月红和丫头也帮了他很多。丫头虽然身体不好，却总记挂着他，时不时就让人给他送些吃的用的，还总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别累坏了身子。二月红更是亲自出面，帮他摆平了不少麻烦。
所以这一次的吴老狗，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孤身一个人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跌得头破血流。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妹妹。
吴老狗的目光又落回了汪明月身上。
她正举着一朵刚摘的海棠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朝着丫头的方向跑过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似的，浑身都发着光。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真好啊。
吴老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不得了，直接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嘶——”
他赶紧捂住嘴角，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
“你笑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一道凉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老狗扭头一看，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嫌弃和试探。
吴老狗眼睛一转，心里的坏水就冒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学着汪明月平时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甜腻腻地喊了一声：
“我说，皮皮啊～”
陈皮：“……”
他整张脸都僵住了，眉头瞬间皱成了个疙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有病？”他黑着脸，语气里满是嫌弃，“好好说话。”
吴老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继续捏着嗓子说：“人家哪有不好好说话嘛～皮皮你怎么这么凶人家～”
陈皮：“……”
他忍无可忍地伸手，按在吴老狗的脸上，把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推：“滚远点。”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吴老狗赶紧把他的手扒拉开，捂着自己的脸，“我这脸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下手！有没有点人性啊！”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臭屁的样子：“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帅吧？”
“瞧瞧你给我这一张帅脸打的，都见不得人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又指了指嘴角，一脸痛心疾首，“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那些小姑娘不得伤心死？”
陈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嗤笑一声，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
“就你？”
语气里的嫌弃和不屑简直要溢出来了。
吴老狗：“……”
行，你厉害。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反驳，就听到旁边传来“噗嗤”一声笑。
他扭头一看，汪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继续继续，我还没看够”的表情。
见他看过来，汪明月还冲他眨了眨眼，一脸兴奋：“继续啊老吴！你刚才那个语气学得太像了！再学一个！”
吴老狗：“……”
合着他在这儿演了半天，合着是给她看热闹了是吧？
陈皮也看了过去，见汪明月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说什么，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汪明月滋着个大牙，乐的像个小傻子。
丫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吴老狗鼻青脸肿地跟陈皮斗嘴，汪明月蹲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汪明月的额头。
“好了，你这小家伙，哪里养的毛病，这么喜欢看别人热闹啊？”
汪明月被敲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抬起头，冲丫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俏皮得很。
“哪里哪里，”她摆了摆手，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姐姐你不觉得他俩很好玩吗？跟说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的。”
丫头：“……”
她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吴老狗，又看了看脸色发黑的陈皮，最后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眼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同情。
这孩子，脑子里怎么装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汪明月的头发：“就你话多。快起来，地上凉，仔细着凉了。”
“知道啦知道啦。”汪明月乖乖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又凑到吴老狗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啧啧有声，“老吴，你这脸可真够惨的，跟被猪拱了似的。”
吴老狗：“……”
会不会说话呢！
他刚想反驳，就见汪明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喏，给你的，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活血化瘀的，可管用了，涂上去明天就能消一大半。”
吴老狗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小瓷瓶，心里忽然就暖烘烘的。
他伸手接过来，瓶身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
“谢了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汪明月摆了摆手，一脸大方，“再说了，你这伤也有我一半的功劳，我得负责不是？”
吴老狗：“……”
行吧，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看着汪明月，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陈皮，再看看不远处海棠花树下并肩而立的二月红和丫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风轻轻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飘在每个人的肩头。
阳光正好，身边的人都在。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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