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齐铁嘴被抓
时间像指尖的细沙,悄无声息就漏了个干净。
汪明月坐在红府后院的廊下,手里捏着一柄小银勺,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燕窝粥。
粥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气,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偏西,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
算起来,她窝在红府里专心给丫头调养身体,竟已有小半月没出过门了。
丫头的身子确实见好,脸上有了血色,也能坐起来绣会儿花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
二月红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周身的气场也更温和了一些。
陈皮心疼汪明月的劳累,每日练功结束后,变着法儿地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串糖葫芦,有时候是只刚捉的蝈蝈。
汪明月把燕窝粥递给旁边候着的丫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走,出门逛逛去。"她对丫鬟笑了笑,"再窝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丫鬟应了声,连忙去取外衫和手炉。
出了红府的门,汪明月才真切地感觉到——长沙城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大变,是像春雨过后竹笋悄悄冒头似的,细枝末节里都透着不一样。
街上的行人多了不少生面孔,操着各地的口音,行色匆匆。
街边的摊子也多了些新奇玩意儿,有卖洋糖的,有卖西洋镜的,还有人推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人群,惹得一群小孩子追在后面跑。
汪明月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
她的感知力本就远超常人,此刻静下心来,整条街的动静都像被放大镜照过似的,清晰地落在她的感知里。
有几家店是新开的,装修得颇为讲究,不像是长沙本地的做派。她抬头看了眼招牌,上面写着个"解"字。
哦,解家啊。
汪明月挑了挑眉,抬脚走进了其中一家。
店里布置得很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有玉石、有瓷器、还有些西洋来的钟表、玻璃制品,琳琅满目。
店小二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笑得一脸殷勤:"小姐您看点什么?咱们店刚开不久,东西都是新到的,保准您满意。"
汪明月摆摆手,示意自己随便看看。
她沿着货架慢慢走,指尖偶尔拂过一件玉器,触感温润。
解家的东西确实不错,选料考究,做工也精细,看得出是用心经营的。
二楼的雅间里,一扇雕花窗半开着。
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柄折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闲逛的少女。
那折扇的扇骨是玄铁打造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扇面上画着一幅世外桃源,山水掩映,炊烟袅袅,意境悠远。
青年将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楼下的灯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让人觉得深邃难测。
他看着楼下那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她正低头看着一件瓷器,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气质很特别,不像普通的闺阁小姐那样娇怯,也不像江湖女子那样飒爽,倒像是一潭深水,看着平静,却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她就是二爷家新回来没多久的那位大小姐?"
青年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没等任何人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身上,带着探究。
而楼下,汪明月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一道视线从二楼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她的后背。
换做旁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汪明月的感知力何等敏锐,那道视线刚落下来,她就捕捉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去。
雕花窗后,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带着笑意,藏在镜片后面,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精明和通透。很熟悉,汪明月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
解九。
解九爷。
还真是巧,刚逛到解家的店,就撞见正主巡店了。
汪明月也不躲闪,冲着二楼的方向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看货架上的东西,神态自然得很,丝毫没有被人打量的局促。
二楼的解九挑了挑眉。
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一般人被他这么盯着,要么局促不安,要么故作姿态,像她这样坦然大方的,还真不多见。
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转身坐回了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楼下,汪明月的目光被一枚发簪吸引住了。
那发簪造型很独特,不是常见的凤凰、牡丹之类的纹样,而是雕成了一枝海棠花的模样,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温润又精致。
汪明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发簪,太适合丫头了。
丫头性子温柔,长得也清丽,戴这样一枝海棠花簪,再合适不过。
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丫头戴上这发簪的样子,含羞带怯的,比花还娇。
"小二,"汪明月招呼道,"把这枚发簪包起来。"
"好嘞!"店小二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发簪,用锦盒装好。
汪明月又继续逛。她给二月红挑了一枚粉色的海棠花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和二月红的气质很配。
又给陈皮挑了个水蓝色的平安扣吊坠,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着清爽,适合陈皮戴着。
三样东西包好,店小二递过来,汪明月付了钱,拎着三个小锦盒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又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
那个青年还站在窗边,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汪明月也不扭捏,再次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出了店门。
二楼,解九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沿。
"汪明月嘛……"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出了解家的店,汪明月继续沿着街往前走。她本来打算直接回红府的,可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一家小店的房门紧闭着,门上连把锁都没有挂,看着冷冷清清的。
汪明月皱了皱眉。
这不是齐铁嘴的堂口吗?
齐铁嘴那家伙,平时这个点基本会在他这卦摊。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关门了?
她正疑惑着,两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从旁边走过,嘴里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你看到了没?那些人也太嚣张了吧,怎么把那算命先生吊起来啊?"
"嘘——你可少说两句吧,这都不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能管的事,小心被人听了去,会被那些人找上门的。"
"唉,我就是觉得可怜,真搞不懂,那起子人,欺负一位算命先生做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那算命先生好像得罪了什么人……行了行了,快走吧,别多管闲事。"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汪明月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齐铁嘴被人抓了?还被吊起来了?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原著里的剧情——好像是有这么一段,齐铁嘴得罪了人,被日本人抓了,张启山单枪匹马去救他,还因此受了伤。
原来是今天啊。
汪明月的目光沉了沉。
齐铁嘴那家伙虽然嘴贫了点,活泼了点,虽然有点怂怂的,但是人很可爱啊。
再说了,那些人是日本人,在长沙城里这么嚣张,简直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
她本来是要回红府的,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两个中年妇女过来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吧。
汪明月心里想着,这倒霉孩子平时不挺能算的吗?怎么还避不开这一场血光之灾?
虽然张启山单枪匹马救人的场面,她也挺好奇的,但是想到张启山没去之前,齐铁嘴会被那群孙子打个半死,她心里窝着的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且,那些日本人,也确实该死,不管是有权有势的人还是平头老百姓,它们这些牲口敢在长沙城动,她就一定要弄死这群鬣狗。
汪明月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淡粉色的衣裙在人群中穿行,像一朵飘过去的云。只是那云底下,藏着的却是翻涌的暗流。
长沙城的天,怕是要再变一下了。
汪明月抬头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也好,汪明月一想到日本人居然在她们国家的土地上呼吸,她就觉得亏,觉得被它们这群鬣狗占了自家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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