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朋友，有点突然了哦
天刚蒙蒙亮，太阳就把红府的青瓦檐角晒得发暖，到了辰时三刻，后花园里已经亮堂堂的，连廊下挂着的竹帘都被阳光照得透亮，投下一道道整整齐齐的浅影。
丫头靠在二月红肩头，身上裹了件月白的薄披风，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透着青白的虚弱，颊边反倒晕开一点浅粉，像是被日头晒出来的。
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指尖细细的，因为常年喝药的缘故，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却依旧好看得很。
“你慢些吃，仔细噎着。”二月红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飞了枝头停着的那只麻雀。
他伸手替丫头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节擦过她的下颌，动作轻得像碰一片花瓣。
丫头抿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子中间看。
那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三道身影在青石板上腾挪跳跃，带起的风卷得地上的海棠花瓣打着旋儿飞。
“你看他们三个，”丫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软软的，“跟三只撒了欢的小猢狲似的。”
二月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也漫开一点笑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院子中间，陈皮的黑布短打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少年人还没长开却已经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手里攥着根木棍，棍尖带着风声往吴老狗那边扫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吴老狗比他矮半个头，手里也拎着根棍子，却明显招架得有些吃力。
他脚步往旁边一错，险险避开那一棍，棍子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朵尖发麻，还没等他喘口气，陈皮的第二棍已经到了眼前。
“哎哎哎，慢点慢点！”吴老狗手忙脚乱地举棍去挡，两根木棍“哐”地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陈皮是吃了枪药了？今天下手怎么这么重。
就在这时，一道粉白色的影从旁边斜斜插了进来。
汪明月不知道从哪儿摸了颗小石子，指尖一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陈皮的棍身上。
力道不大，却刚好让陈皮那一棍偏了半寸，擦着吴老狗的胳膊过去了。
“好险好险。”汪明月拍了拍手，笑得一脸无辜，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继续继续，我就是路过，你们当我不存在。”
陈皮黑亮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这丫头就一直在旁边晃悠，他占上风她就捣乱，吴老狗占上风——哦，吴老狗基本没占过上风。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帮吴老狗。
一想到这儿，陈皮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像是有只小爪子在那儿轻轻挠，挠得人心里发烦。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手腕一转，棍子又朝着吴老狗扫了过去，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三分。
吴老狗刚松了口气，见棍子又过来了，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往后退。
汪明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嘴里啧啧有声：“老吴你行不行啊，脚步都乱了，往左边躲啊！”
一边说，一边脚下一滑，像是不小心踩了颗石子似的，整个人往陈皮那边踉跄了一下，肩膀正好撞在陈皮的胳膊上。
陈皮的动作顿了半秒，就这半秒的功夫，吴老狗已经抓住机会，一棍子往陈皮手腕上敲了过去——当然，也没真敲着，陈皮侧身躲开了。
“月月！”陈皮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你能不能站远点？”
“我怎么了我？”汪明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站这儿看看。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陈皮却看得清清楚楚，她退的时候脚尖还悄悄勾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正好滚到他脚边。
陈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总是帮着吴老狗，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就压不下去，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吴老狗就遭殃了。
他本来就打不过陈皮，全靠汪明月时不时在旁边捣乱帮他撑着，可陈皮越打越快，汪明月的“捣乱”好像也越来越不管用了——或者说，越帮越忙。
“砰”的一声，吴老狗肩膀上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汪明月，欲哭无泪。
大小姐，你能不能别帮了？你越帮他打得越狠啊！
他在心里咆哮，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开玩笑，要是真把汪明月说走了，没人在旁边掣肘陈皮，那他不得被打得更惨？
两相权衡，他觉得还是忍忍吧，至少现在还有人帮他添点乱，虽然好像添的乱大多都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汪明月像是没看到他控诉的眼神，反而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吴老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陈皮一棍子敲在头上。
陈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他轻啧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棍影层层叠叠地罩过去，逼得吴老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台阶边上了。
汪明月一看这不行，吴老狗都快被逼到死角了，当即又准备出手。
她摸了摸袖袋，里面还有几颗小石子，正准备弹出去，就听见海棠花树那边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
“月月，别捣乱了，过来歇会儿。”
是丫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汪明月的动作一顿。
然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收手，转身就往那边跑，动作快得像只被喊回家吃饭的小兔子，把身后还在打的两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陈皮本来正防着她又出什么幺蛾子，见她突然收手，愣了半秒，手上的动作却没收住。
那一拳本来是冲着吴老狗肩膀去的，因为汪明月突然撤了，吴老狗还保持着等着被“救”的姿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肚子上。
“唔——！”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已经跑出去老远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朋友，有点突然了吧？！
说走就走？你倒是打个招呼啊！
汪明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跑到丫头身边的时候才回头，正好对上吴老狗谴责的目光。
她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见，麻溜地在丫头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还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才对着吴老狗挥了挥拳头，一脸真诚地打气：“加油，老吴！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吴老狗捂着肚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相信我个鬼啊相信！
陈皮也收回了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海棠花树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挥拳头的身影，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又很快隐没下去。
他轻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腕，转头看向还在揉肚子的吴老狗，挑了挑眉。
“还打吗？”
吴老狗：“……”
打个屁啊打！他都快被打残了！
可他看了看陈皮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和丫头说说笑笑的汪明月，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打就打！谁怕谁！
反正……反正没人捣乱了，说不定陈皮还能下手轻点？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瓣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丫头的发梢上，落在汪明月的肩头，也落在院子里两个少年的肩膀上。
二月红伸手，轻轻替丫头拈掉发梢上的那片花瓣，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丫头抬头看他，笑眼弯弯，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不远处，两个少年的身影还在青石板上腾挪跳跃，木棍相撞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混着少年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痛呼。
而石桌旁边，汪明月正凑在丫头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伸手比划两下，逗得丫头抿嘴直笑。
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棠花的香气，也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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