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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为什么?


院中风光温柔,晴光铺落满地,方才短暂凝滞的对峙氛围,随着霍仙姑落定的身姿缓缓松弛。

她立在青石地上,身姿窈窕如云间月,淡淡抬眸扫过身前三人。

目光先掠过神色紧绷、周身戒备的陈皮,再落向眼底藏满审慎、心思通透的吴老狗,最后停在满眼纯粹懵懂的汪明月身上。

狭长的眼尾轻轻一挑,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心底暗自轻喃:真有意思。

吴家这小子年纪轻轻,感官倒是这般敏锐,一眼便辨出陌生来客的不妥,心思缜密、警觉过人,远超寻常少年。

念头起落间,霍仙姑不再理会暗自戒备的两人,脚步轻缓上前,径直走向汪明月。

她指尖捏着一枚温润通透的乳白色玉镯,玉质细腻油润,毫无杂质,触手生温,是打磨得极好的上等暖玉,不似凡俗市井物件。

“小姑娘,见面即是缘分。”

霍仙姑嗓音轻柔婉转,带着独属于名门贵女的从容慵懒,眉眼带笑,温柔又疏离,“这个,送你当见面礼。下次得空,便来霍家找我玩。”

话音落,她抬手轻轻抬起汪明月纤细的左手,动作温柔自然,将那枚温润玉镯稳稳套在了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玉镯贴合肌肤,微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熨得人心底一片安稳,大小刚刚好,不松不紧,衬得少女腕骨愈发纤细雪白。

套好玉镯的瞬间,霍仙姑抬手,指尖轻柔揉了揉汪明月柔软的发顶,动作宠溺又随性。

眼角余光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的陈皮。

少年浑身气场冷得发沉,目光死死锁在那只戴着玉镯的手腕上,指节绷得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克制的焦躁,眼底明晃晃写满了抵触与占有,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只陌生的手从汪明月头上、腕上尽数挪开。

霍仙姑心底暗啧一声,越发觉得有趣。

这红府二爷的徒弟,性子冷硬执拗,占有欲这般直白热烈,半点不懂遮掩,倒是纯粹得很。

汪明月全然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较劲,只顾着低头细细摩挲腕间的暖玉,眉眼弯弯,笑得清甜明媚。

玉质温润,带着淡淡的热意,触感极好。

她素来懂礼,知晓萍水相逢不可白受馈赠,立刻从随身斜挎的精致小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红木小方盒,木料细腻抛光,边角圆润,看着格外精致用心。

她抬手将木盒稳稳递到霍仙姑掌心,笑容坦荡真诚:“礼尚往来!这是我给仙姑准备的见面礼,不算贵重,但都是我亲手收拾的小物件,希望你喜欢。”

霍仙姑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她本是随性起意赠礼,不过一时偏爱这小姑娘的纯粹可爱,从未想过对方竟早早备好回礼,心思这般细腻周到。

她指尖稳稳接住木盒,入手温润厚重,不用细看便知暗藏心意,唇角笑意更深,坦然收下,指尖轻轻摩挲盒面纹路。

抬眸时,她特意转头,对着不远处脸色铁青、浑身酸涩的陈皮,飞快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秘的挑衅笑意。

做完这一切,霍仙姑不再多留,身姿轻盈一转,足尖轻点地面,再度翻身掠上墙头,衣袂翻飞,宛若仙影过境,不过瞬息,便彻底消失在吴家小院的墙头之外,洒脱又利落。

人早已走远,院中风浪却未曾平息。

阳光依旧热烈,草木依旧青葱,可陈皮周身的低气压迟迟散不去。

他立在原地,脸色冷得像结了层薄霜,沉默地抽出怀中干净的素色白手帕。

当着汪明月的面,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攥住她戴着玉镯的手腕,力道轻缓却不容挣脱,拿着手帕,一下又一下细细擦拭着玉镯贴合的肌肤。

动作轻柔,神色却格外较真,像是在擦掉什么不洁的痕迹,眼底的别扭与抵触几乎要溢出来。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小题大做、醋意满满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的好笑。

擦了半晌,陈皮才停下动作,抬眸看向那枚安安稳稳戴在少女腕间的白玉镯,越看越不顺眼,眉头死死拧着,嗓音冷沉沉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不悦:

“月月,以后不许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心思不明、不怀好意的人。”

汪明月闻言微微一怔,圆圆的豆豆眼眨了眨,心底满是疑惑。

不怀好意的人?

陈皮说的是刚刚的霍仙姑?

她忽然反应过来,陈皮这是第一次见到年少的霍仙姑,两人素未谋面,他看不懂霍仙姑的随性温柔,只本能警惕所有突然靠近自己、靠近她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汪明月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柔揉了揉陈皮紧绷的眉眼,指尖抚平他蹙起的眉头,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好啦,别绷着脸啦。”

“那位漂亮姐姐我认识的,不是陌生人。说起来,你以后也会见到她的,她人很好的。”

安抚完别扭的少年,汪明月转头看向身侧的吴老狗。

目光落在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肿淤痕上,心底瞬间涌上几分真切的不好意思。

方才她特制的消肿药膏起效极快,原本狰狞红肿的面庞已经消了大半浮肿,可青紫淤痕还浅浅挂在脸颊眉眼处,一时半会儿彻底消不掉,看着格外滑稽可怜。

为了转移尴尬,也为了哄一哄被无故挨打的冤种朋友,汪明月眼珠子轻轻一转,瞬间有了主意,眉眼弯弯扬起明媚的笑,兴冲冲开口:

“老吴!你看今天天朗气清、微风正好,天气这么舒服,咱们干脆出城玩去吧?”

吴老狗单手虚捂着自己还泛着青痕的侧脸,一双通透的眼眸幽幽凉凉地盯着她,眼底写满了看透一切的了然与不信,语气带着浓浓的幽怨:

“出城?你确定?”

“我现在这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跟你们出城逛游?”

他太了解汪明月了,这丫头但凡突然热情高涨、提议出门闲逛,绝对没那么简单。

吴老狗微微眯眼,句句戳底:“说吧,这次又盯上谁家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头上,藏在城外等着被你收拾?”

汪明月被他拆穿心思,顿时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尖,不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理直气壮地嚷嚷:

“瞧你这话说的!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就是单纯觉得今天天气好、风舒服,特别适合出城放风筝而已,我哪有天天惦记着收拾人伸张正义啊!”

“我就不能纯纯出去玩一次吗?”

吴老狗闻言,当场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无奈与吐槽,干脆直接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细数她的“光辉事迹”:

“行,那我给你好好算算。”

“上上个月,城南那帮拐骗少女、逼良为娼的赖家混混,是谁半夜摸过去,把人全套引出城,最后挫骨扬灰、半点痕迹不留?”

“上个月,城西地下赌场,背地里勾结东洋余孽,骗尽百姓血汗钱,诱骗穷苦人家卖儿卖女抵债,又是谁深夜翻墙,一把火端了整个赌场,连根拔起?”

“还有半个月前……”

“停停停!别说了!”

汪明月听得头皮发麻,生怕他再细数自己一堆“战绩”,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死死攥住了吴老狗的嘴。

软乎乎的手掌捂住他的唇,直接把人捏成了滑稽的鸭子嘴。

吴老狗动弹不得,只能翻着一双死鱼眼,幽怨至极地瞪着眼前做贼心虚的小姑娘,眼底的无奈快要溢出来。

好家伙,干过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汪明月捏着他的嘴,气鼓鼓地仰头嚷嚷:“那咋了?我做错了吗?”

那些人作恶多端、祸乱一方、残害百姓,本就是罪有应得,她出手清理,半点没错。

一旁沉默旁观的陈皮,还有被捂住嘴的吴老狗,两人几乎同时极其同步地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没错,她从来都没错。

见两人认可自己,汪明月瞬间挺直腰板,理直气壮:“我既然没做错,为什么不能做?”

吴老狗抬手,无奈掰开她攥着自己嘴巴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疲惫又纵容:

“没人说你错。”

“但是月月,咱能不能稍微缓缓?给哥几个留口气喘一喘?每次你出手,最后兜底扫尾、收拾烂摊子的可都是我们。”

这话一出,汪明月瞬间卡壳。

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心虚。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每次一腔热血出手除恶,潇洒利落、快意恩仇,可那些隐藏的痕迹、残留的后患、需要细心抹平的首尾,从来都是陈皮和吴老狗默默替她收拾妥当,替她遮风挡雨。

可转瞬,她又猛地回过神,抬手拍了拍脑袋,愤愤纠正:

“不对!你给我带偏了!”

“我今天真的、纯纯就是想出城放风筝玩,一点搞事的心思都没有!是你老往坏处想我!”

吴老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信任的戏谑,慢悠悠反问:“真的?确定出城之后,看见半点不公、半点糟心事,都能视而不见、安安分分放风筝?”

汪明月眨巴眨巴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个,她真的保证不了。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若是真撞见恶人作恶,她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两人斗嘴嬉闹的空档,身侧的陈皮始终沉默伫立。

他微微垂着眼睑,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牢牢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晦涩心绪、酸涩暗流,周身安静得过分。

方才汪明月和吴老狗一来一回、嬉笑互怼的模样,鲜活又默契,自然而然、毫无隔阂。

看着这一幕,少年心底莫名滋生出浓烈的落寞。

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热闹鲜活、肆意自在,好像有没有他这个人,都无所谓。

月月这般鲜活、温柔、善良、耀眼的人,就算身边不是他,无论跟着谁,都一定能开开心心、日日欢喜。

多余的酸涩、无力的怅然,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皮皮?”

见他久久沉默不语,情绪低落反常,汪明月察觉到不对劲,轻轻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皮皮?”

她又抬高语调,再次呼唤。

陈皮依旧垂眸失神,仿若未闻。

汪明月干脆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疑惑:“陈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路过来就闷闷不乐的,总是不说话,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活泼劲儿。”

往日她和吴老狗互怼嬉闹,他总会安静陪在一旁,适时搭话、温柔浅笑,默默迁就着她的所有小脾气,从不会这般全程沉默、暗自低落。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认真呼唤,陈皮才骤然从纷乱的心绪里回过神。

他缓缓抬眸,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落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怎么了?”

看着他强装无事、眼底却一片暗沉的模样,汪明月心底满是无奈。

她轻轻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同走到院中的青石台阶上坐下。

两人并肩落座,暖风吹拂发丝,光影落在肩头。

汪明月支着下巴,侧头认认真真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思索半晌,语出惊人,轻飘飘吐出一句猜测:

“皮皮,你是不是思春了?”

刚安稳坐定在一旁的吴老狗,闻言差点一个趔趄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猛地侧头,满脸诧异、震惊地看向汪明月的侧脸,眼底写满不可思议。

好家伙,这丫头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难不成真开窍了?陈皮要苦尽甘来了?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心思纯粹、懵懂无知,对情爱之事半点不开窍,没想到居然还能察觉到少年心思。

陈皮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骤然抬眼,直直看向汪明月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猛地一颤。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到底想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惊讶、羞涩、回避,还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汪明月的眼睛太干净了,清澈见底、不染尘埃,平平淡淡,无波无绪,里面只清晰倒映着他局促僵硬的模样,再无半分多余情绪。

坦荡、纯粹、毫无杂念。

这一刻,所有积攒的心事、隐秘的欢喜、酸涩的忐忑,尽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无处安放。

少年指尖下意识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心底一片狼狈慌乱。

他飞快收回沉沉目光,避开她坦荡直视的眼眸,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干涩,低声否认:“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汪明月幽幽叹了口气,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笃定开口:“你情绪变化这么明显,忽冷忽热、闷闷不乐的,鬼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好不好。”

话音落下,陈皮心头一紧,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猛地一把攥住了汪明月纤细的手腕。

掌心牢牢锁住她温热的肌肤,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忐忑与冲动。

他张了张嘴,积攒在心底许久的话,那些隐秘的欢喜、不安的占有、怕她走远的恐慌,几乎就要冲破喉咙,尽数脱口而出。

可抬眸对上汪明月依旧平静无波、澄澈坦荡的眼眸,对上那双不含情爱、唯有纯粹友人关切的大眼睛。

所有滚烫的、汹涌的、快要溢出心口的心事,硬生生被他全数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不敢说。

一旦说出口,或许连这样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陈皮下垂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落寞,缓缓松开攥紧她手腕的手,语气恢复平淡,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站起身:

“没什么。”

“你不是想出城放风筝吗?我回去取风筝。”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挺拔的少年背影带着几分仓促慌乱,步履匆匆,俨然一副逃离的模样,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汪明月脸上原本轻松疑惑的笑意,一点点缓缓褪去。

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沉静,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安静地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出声。

身侧的吴老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通透如他,早已把两人之间所有隐晦的拉扯、别扭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眯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汪明月沉静的侧脸,心底满是疑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皮的心思从来都藏得不深,明目张胆的偏爱、毫无保留的护短、直白热烈的占有,只要是个有心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为汪明月懵懂迟钝、全然未开情窦,可此刻看她平静落寞的模样,分明是心知肚明。

既然看懂了,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明明看懂少年满心欢喜,却始终保持距离、温柔相待却从不越界?

为什么一边对他极好、处处偏爱迁就,一边又刻意守住分寸、不肯接纳半分情意?

无数个疑问堵在心头,吴老狗轻轻抬手,温柔抚摸着怀里三寸钉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慵懒,语气却带着笃定的探究,轻轻开口,只问了两个字:

“为什么?”

一句轻声问询,涵盖了所有未尽的疑惑。

问她为何明知心意却不点破,

问她为何温柔相伴却刻意疏离,

问她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顾虑与秘密。

汪明月没有回头,脊背纤细单薄,静静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随风轻晃的草木。

她清清楚楚听懂了吴老狗所有的未尽之言。

沉默在风里蔓延了许久许久。

良久,她才抬手捡起脚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轻轻抬手,朝着远处空旷的草坪用力扔了出去。

石子破空,落地无声。

轻飘飘的嗓音随风漫开,淡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若不是吴老狗耳力过人,根本无从捕捉:

“因为,我始终是要走的。”

一句话,轻如流云,却重若千钧。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个时空。

她是远道而来的过客,是偶然闯入这个乱世红尘、闯入他们人生的局外人。这里的烟火、这里的故人、这里的温柔羁绊,都只是她漫长岁月里,一段短暂的停靠。

早晚有一天,她会彻底离开这里,回归属于自己的世界,消散在他们的岁月里,不留痕迹。

从前在另一段时光线里,她亲手将年幼的张起灵从襁褓抚育成清冷少年,倾尽温柔、耗费心血,最后依旧难逃离别,毅然转身离去。

那种看着自己倾尽真心呵护的人,最终只能拱手道别、两两相忘的酸涩与不舍,她早已体会过千百遍。

她太清楚那种别离的痛彻心扉。

陈皮心思纯粹、执念深重、性情执拗。

这般热烈赤诚的少年情意,若是被她接纳,等到他日她骤然离去、彻底消失,毫无预兆地淡出他的世界,他一定会崩溃、会疯魔,会困在回忆里终身不得解脱。

她舍不得。

她宁愿这辈子只做他并肩同行、肆意嬉闹的挚友,只陪他走过这一段年少温柔的时光,给他留下纯粹美好的回忆,也绝不肯半分逾矩,耽误他余生岁月。

短暂相伴,岁岁温柔,已然是她能给出的最好馈赠。

再多深情,她给不起,也不敢给。

吴老狗听着这句轻飘飘的话,心底骤然一沉。

他听不懂所谓的时空、所谓的离开,看不懂她身上藏着的宿命与羁绊,可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话语里的无奈、孤独与身不由己。

平日里永远鲜活明媚、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小姑娘,此刻心底藏着旁人触碰不到的孤寂与苍凉。

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不忍,再也不忍心追问分毫,所有疑惑尽数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逆光而立。

正午的阳光铺洒在他的肩头周身,镀上一层明亮耀眼的金光,少年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通透。

他背对着漫天暖阳,朝着静坐台阶的汪明月,缓缓伸出手,唇角扬起一如既往温柔豁达的笑意,声音清朗治愈: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要出城放风筝吗?走了,玩去。”

汪明月微微一怔,缓缓抬眸。

逆光的少年浑身裹着细碎日光,明亮又温暖,像一束破开阴霾的光,温柔驱散了她心底所有沉郁。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治愈,忍不住弯眸轻笑,抬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利落起身。

“嗯,走。”

“别让皮皮久等了。”

温柔晚风缓缓拂过整片草坪,卷起细碎草叶,轻轻掠过少年少女的发梢。

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懵懂的少年心事,那些无人知晓、身不由己的隐秘宿命,最终尽数随风飘散,融在这温柔烂漫的盛夏风色里,归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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