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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幼稚园三人组


时光悄然淌过长沙的烟火晨昏。

那日城郊荒林并肩涉险、共诛豺狼的生死际遇,像一根无形的纽带,牢牢系住了三个少年人的缘分。

从前只是萍水相逢、浅交初识的三人,自此彻底熟稔通透,成了乱世长沙里,最难得纯粹、最肆意鲜活的少年挚友。

汪明月素来贪玩好动、耐不住红府高墙的清净枯燥,往后的时日里,便成了吴家小院的常客。

她总爱拽着日日勤勉练功、几乎无休的陈皮,一溜烟溜出红府,直奔这处藏满温柔烟火与毛茸茸欢喜的小院。

只是三人相处的模式,自始至终带着独属于他们的反差趣味。

汪明月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与人切磋闲谈,满心满眼、心心念念全是吴家后院那一群软乎乎、奶唧唧的小狗。

每次一踏进院门,她便彻底松开陈皮的衣袖,头也不回地扎进小狗堆里,彻底沉溺在毛茸茸的温柔乡中,再也无暇他顾。

而被她拽来的陈皮,便成了吴老狗逃不开的“切磋对手”。

说是互相喂招、切磋武学,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碾压对局。

吴老狗心思缜密、身法灵动、擅长巧劲周旋,可论实打实的硬功、力道、杀伐锐气,远不及被二月红亲手教导、日日苦修、心性桀骜凌厉的陈皮。

每每切磋开场,都是吴老狗被迫营业、全程挨打,堪称有苦难言。

一来二去,三个少年的情谊愈发深厚澄澈。

汪明月与两人是毫无隔阂、肆意打闹、随心相伴的纯粹友谊,赤诚又热烈。

而陈皮与吴老狗之间,则是经生死历练、交手博弈、彼此知根知底的战友情,嘴上互怼不休、暗中较劲,心底却早已认可对方的存在,默契暗藏。

又是一个日光明媚、暖风轻柔的午后。

吴家后院草木葱茏,青石板被晒得暖融融的,满园犬吠细碎软糯,烟火温柔。

汪明月盘腿坐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整个人被七八只毛色各异的小狗团团围住。

雪白的三寸钉乖乖趴在她膝头,小黄狗蜷在她腿边打滚,几只奶乎乎的小奶狗钻进她的袖口、蹭着她的脖颈,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一眨,发出叽叽呜呜、奶气十足的轻叫。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肌肤,软毛蹭得人发痒,细碎软糯的叫声层层叠叠,熨得人心底一片柔软。

汪明月垂着眼,指尖温柔地挨个撸过毛茸茸的小脑袋,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唇角挂着毫无杂质的治愈笑意,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份毛茸茸的快乐里,惬意又慵懒,对外界的一切争执动静浑然未觉。

不远处的青石空地上,切磋比试刚刚落下帷幕。

“砰——”

一声轻响,劲风掠过。

吴老狗身形一晃,直接被陈皮一脚精准扫中肩头,力道克制却不容抗拒,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最终稳稳跌坐在青石板上,彻底失去招架之力。

他抬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原本温润俊朗的一张白面,此刻青一块紫一块,眼睑红肿、脸颊泛红,看着狼狈又滑稽。

彻底被打服的吴老狗是真的不干了。

他猛地撑着地面起身,抬手胡乱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满脸怨气堆积,再也不肯继续交手,扬声大喊:“停停停!不打了!打死我也不打了!!”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他受够了!

他顾不上揉自己酸痛发麻的肩骨,转身快步穿过草坪,一把伸手拽住正埋头撸狗、悠然自得的汪明月,硬生生将她从满是温柔的小狗堆里扯了出来。

温柔乡被打断,汪明月怀里的小狗纷纷滑落,四散跑开,她茫然地抬眼,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身侧人满是委屈、怨气冲天的控诉。

“喂喂喂!大小姐!你快管管你家陈皮!!”

吴老狗指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语气满是悲愤,字字委屈:“咱们说好的是切磋喂招、点到即止!他这叫喂招吗?!这分明是单方面殴打、公报私仇!”

他微微凑近,苦着脸扒着自己红肿的眼睑,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我这张风华绝代、独一无二的俊脸,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肿成这样,我还怎么见人?!以后我可是要靠这张脸讨媳妇儿的!破相了他负责得起吗?!”

此刻的吴老狗,一张原本清秀雅致的白面小生脸,被打得鼻青脸肿,眉眼都快肿成一条缝,往日温润通透的气质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狼狈的猪头模样,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今日的陈皮,从开场切磋起,状态就格外不对劲。

往日喂招尚且懂得分寸克制、留有余地,今日招招凌厉、步步紧逼,力道沉悍,还专挑脸上、肩头这些显眼的地方下手,摆明了带着火气,半点不肯留情。

吴老狗揉着酸痛的下颌,心底满腹狐疑、越想越气。

他跟往日一样,规规矩矩接招周旋,半分得罪人的举动都没有。

不用多想,定然是这匹脾气桀骜、心思别扭的疯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汪明月那里受了气、憋着无名火,偏偏不敢对着正主发作,只能借着切磋的由头,拿自己撒气!

这算盘打得响亮,他简直是天大的冤种!

汪明月看着他满脸青紫红肿、惨不忍睹的模样,眼底盛满真切的疑惑,下意识转头望向不远处立着的陈皮。

她微微歪头,满心不解。

不过是寻常切磋喂招,往日都温和有度,今日这人下手怎么这么重?

她快速在脑海里回想今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清晨出门到午后逛巷,自己全程乖乖跟着他,撒娇打闹、听话乖巧,半分惹他生气的举动都没有。

思来想去,她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将怀疑的目光重新落回满脸怨气的吴老狗身上,小声试探:“老吴,你认真说,你确定不是你切磋的时候嘴太碎、故意惹皮皮生气了?”

不然何以解释,陈皮今日这般反常的下手力道?

吴老狗红肿的眼缝微微一眯,看着眼前这毫无良心、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当场气笑,眼底盛满冰冷的无语:“我闲的没事去招惹一只记仇又别扭的疯狗?我可没这么自讨苦吃。”

汪明月摸了摸鼻尖,心底越发纳闷。

她没惹陈皮,吴老狗也没招惹他,那这人憋着一肚子无名火、专门下重手欺负人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她再次转头看向陈皮,想要追问一句。

可对上视线的瞬间,原本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冷淡的少年,却像是心虚一般,飞快错开了她的目光,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场冷硬别扭,不肯与她对视半分。

汪明月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涌上淡淡的无奈。

她早就发现了,这两日的陈皮格外别扭。

往日事事顺着她、眼神永远追着她转,坦荡又纵容。

可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避开她的视线,沉默寡言、周身带刺,一副生人勿近、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他怎么了,他也只字不提。

长叹一口气,汪明月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纠结陈皮的别扭心思,只以为是少年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汪明月抬手从宽大的衣袖暗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药瓶,瓶口萦绕着淡淡的清草药香,是她亲手调配的消肿祛瘀、无痕修复的特效药。

她语气软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歉意:“好啦好啦,不生气了。老吴,委屈你了。这是我特制的伤药,消肿超快,还不留疤,我给你上药揉揉。”

吴老狗原本还想硬气拒绝、摆摆架子闹脾气,可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陈皮,脸色瞬间冷了数个度,周身戾气隐隐翻涌,摆明了但凡他敢拒绝、敢再多抱怨一句,待会儿还要被加倍“关照”。

他瞬间闭上嘴,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了回去,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皮点头:“行吧。你轻点啊!务必温柔点!我这张脸可是重中之重,半点不能破相,我以后真的要靠脸讨媳妇的!”

看着他一本正经臭美的模样,汪明月没忍住,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忍俊不禁。

她拧开瓶塞,正要俯身抬手,细细给吴老狗涂抹药膏。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力道紧绷的大手,骤然伸了过来,精准拿走了她掌心的药瓶。

陈皮握着小小的白瓷药瓶,指尖微微泛白,攥得极紧,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来。”

汪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上药而已,谁来都一样,她也懒得动手,干脆退后一步,乖乖站在旁边看热闹。

一旁的吴老狗瞬间洞悉了某人的别扭心思,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戏谑,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陈皮,语气故意带着挑拨的意味,慢悠悠开口:

“行啊,那就麻烦陈少爷了。不过你可得轻点下手,仔细温柔点。”

“你要是下手没轻重,弄疼我、加重我的伤,我可不和你计较,我直接找阿月告状、找阿月负责。”

这话一出,陈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晦涩心绪,沉默不语,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

可原本心底盘算着、打算借着上药再悄悄下点黑手、好好教训一番这人的心思,却在悄然间散了大半,手下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力道,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避开红肿破皮的地方,只轻柔涂抹药膏。

感受着脸上温温柔柔、毫无恶意的力道,吴老狗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心底轻哼一声,暗自腹诽:口是心非的家伙。

两人之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声的较劲与拉扯悄然蔓延。

汪明月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相爱相杀、别扭至极的少年,只觉得趣味十足。

她兴致正浓,随手摸出随身携带的拍立得,对着眼前上药对峙、氛围微妙的两人,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下这满是少年别扭与趣味的瞬间。

拍完照片,她随手收好相机,压根懒得掺和两人的暗自较劲,转身一溜烟又扎回草坪里,继续埋头撸狗,重新沉溺在毛茸茸的温柔治愈中,两耳不闻身后事。

随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一走,庭院里仅存的一点暖意嬉闹瞬间消散,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无风的午后,气氛凝滞又微妙。

吴老狗垂眸看着眼前刻意装出冷淡模样、实则满心别扭酸涩的少年,压低嗓音,带着几分通透的轻嘲,一字一句轻声道:“胆小鬼。有心思不敢说,只敢跟我逞英雄、拿我撒气。”

陈皮下颌绷得更紧,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抬眸冷冷扫他一眼,嗓音低沉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闭嘴。”

就在两人暗自对峙、暗流涌动之际。

庭院上方,忽然响起一声清浅温柔、宛若风铃般悦耳的轻笑。

声音清透空灵,轻飘飘落下来,瞬间穿透庭院的凝滞气氛,温柔又抓耳。

汪明月正低头揉着三寸钉软乎乎的肚皮,听见这陌生又极致惊艳的笑声,下意识骤然抬头。

抬眸瞬间,整片晴空暖阳、满院风光,尽数沦为陪衬。

高高的青瓦院墙之上,静静坐着一位仙气翩跹的少女。

正是年少尚未历经风雨、肆意明媚的霍仙姑。

少女一身素雅浅色罗裙,身姿纤细窈窕,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胜雪,眉目灵动,自带一番超然出尘的气韵。

暖融融的日光尽数铺洒在她的周身,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肩线,镀上一层细碎鎏金的柔光,像周身自带一层朦胧滤镜,不染半点市井烟火,清冷又明媚,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静静斜坐在墙头,青丝随风轻拂,眸光澄澈灵动,随意一瞥,便自带万千风华,漂亮得如同从古画中款款走出的谪仙人物,干净、绝美,不可方物。

汪明月瞬间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盛满纯粹的惊艳,连怀里的小狗蹭她都浑然不觉。

这是少女时期的霍仙姑,这般鲜活明媚、灵气逼人,比日后江湖传闻里杀伐果断、城府深沉的霍家当家,多了数不尽的温柔纯粹与少年仙气。

墙头上的霍仙姑看着她呆呆愣愣、满眼惊艳的可爱模样,唇角笑意更深,银铃般的嗓音再次轻响,温柔缱绻,落进耳畔:“好看吗?”

汪明月回过神,半点不掩饰心底的赞叹,用力重重点头,眼神真诚又热烈:“好看!太好看了!简直和天上的仙女一模一样!”

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夸赞,真挚又可爱,霍仙姑忍俊不禁,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动人。

她淡淡扫了一眼院中正僵持对峙、目光紧绷看向这边的陈皮与吴老狗,随即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满脸赤诚的汪明月身上,纤细白皙的手掌朝着她轻轻伸出,姿态温柔又随性:

“小姑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出街去玩玩?”

汪明月看着眼前美人修长白皙、温柔美好的手,看着对方眼底明媚温柔的笑意,瞬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脑子一热,下意识就抬起手,想要起身去握住那只温柔的手,应声答应。

“月月!”

“阿月!”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急促与紧张的声音,骤然同时响起,异口同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一声清冷紧绷,一声温润凝重。

汪明月伸出的手骤然顿在半空,整个人微微一愣,瞬间从惊艳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盯着这边的陈皮和吴老狗,眼底掠过几分可惜,终究是乖乖收回了手,抬头望向墙头上的霍仙姑,语气软和又礼貌,带着几分遗憾摇头:

“今天不可以哦,我朋友都在这里,下次吧!下次我有空,专门去找姐姐玩。”

霍仙姑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的惋惜,却并未勉强。

她身姿轻盈灵动,不待院中任何人上前接应,脚尖轻点墙头青瓦,身姿一跃,直接从高高的院墙上轻巧跃落。

身姿翩跹,落地无声,稳稳落在青石地面,优雅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汪明月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伸手去接她,生怕她不慎磕碰。

霍仙姑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轻笑一声,温柔开口化解她的善意:“你这小小的一团,就别费劲接我了,身子单薄,万一重心不稳摔着了,可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院中原本还暗自较劲、冷嘲暗讽的陈皮与吴老狗,瞬间神色一凛,不约而同快步上前。

陈皮脚步伐极快,第一时间闪身站在汪明月身前,不动声色地将她与霍仙姑隔开半步距离,姿态紧绷,带着无声的戒备与护短,牢牢将人护在身后。

吴老狗紧随其后,站在另一侧,温润的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与审慎。

他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仙气绝美、气场不凡的少女。

霍家仙姑,霍家最耀眼的掌上明珠,明明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偏偏盛名在外,心思深沉、聪慧通透,是长沙名门里小有名气的美人蛇,从不会随意闲逛市井小院。

这般尊贵人物,怎么会无端出现在他这偏僻安静的小小吴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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