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口水洗脸
暖阳透过庭院枝桠，筛下斑驳细碎的金辉，轻柔铺洒在青石地面上，也尽数落在嬉闹的人影与毛茸茸的小犬身上。
小院无风自暖，静谧悠然，方才那点识穿身份的微妙凝滞，早已被满院软糯的犬吠与少年清脆的笑声彻底冲散，只剩松弛又鲜活的烟火温柔。
汪明月早已彻底沉溺在撸狗的极致欢愉里，全然顾不上什么拘谨分寸、身份遮掩。
她此刻俨然成了行走的“小狗窝”，整个人从头到肩、从怀到臂，尽数挂满了软乎乎的小家伙。
两只巴掌大的奶白色小犬，正安安稳稳趴在她乌黑的发顶，小小的身子团成蓬松的毛球，四肢轻轻扒着她的发鬓，乖顺得一动不动，偶尔耷拉着小尾巴轻轻扫过她的眉眼，痒得她微微眯起眼眸。
双臂环拢的怀里，还扎扎实实抱着两只毛色温润的小狗，一只通体金黄，一只浅棕缀斑，软绒绒的身子贴着她温热的衣襟，暖融融的触感顺着肌理漫上来，治愈得人心头发软。
明明是一张易容过后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的普通少年面容，五官清淡无甚亮点，丢在人堆里全然不起眼。
可此刻，少年眼底盛着纯粹烂漫的欢喜，漆黑透亮的眸仁里落满暖阳与毛茸茸的虚影，细碎的眸光闪闪亮亮，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沉在其中。
那双眼太过灵动、太过澄澈，硬生生盘活了整张平淡的脸庞，冲淡了易容带来的朴素平庸，眉眼流转间漾开的鲜活暖意，让这张普通至极的脸，在融融日光里，骤然透出一瞬惊心动魄的艳丽灵动。
纯粹、鲜活、干净，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娇憨烂漫，反差极致，格外动人。
汪明月全然未曾察觉自身这般微妙的气韵变化，只顾着低头摩挲怀里小狗蓬松的绒毛，指尖轻柔得不像话，眉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软糯可爱的小家伙，语气带着满满的雀跃与期盼，亮晶晶地看向身侧静坐的陈皮：
“陈皮，陈皮！你快看，这些小狗狗也太乖太可爱了吧！”
“真想带两只回去呢～”
她说着，直接将怀里那只毛色偏深、黄里泛红、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狗举了起来，小手轻轻托着小家伙的肚皮，不由分说，直直怼到陈皮眼前。
那小狗生得格外讨喜，浑身绒毛浓密蓬松，圆头圆脑，一双黑豆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透着一股通透又狡黠的灵气，静静盯着近在咫尺的陈皮小脸上，神态无辜又睿智，憨态可掬。
陈皮垂眸望着眼前几乎贴脸的小家伙，视线抬移，又落在身旁满身是狗、肩头头顶全都挂着毛团子的少女身上。
少年清隽淡漠的眉眼间，瞬间漾开一层无可奈何的纵容笑意，眼底所有的清冷疏离尽数消融，只剩温柔的无奈。
他看着她从头到脚挂满小狗、仿佛身上长满了毛茸茸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雀跃，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揶揄打趣：
“这个嘛，想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红府那三只祖宗，熊大熊二和团子，不跟这些小狗打架、不闹脾气的话，师傅师娘那边，定然没有半点意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满眼星光、雀跃不已的汪明月，动作骤然一顿。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瞬间呆滞，眼底的欢喜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大半，长长的眼睫轻轻耷拉下来，瞬间没了方才的鲜活劲头。
一丝清晰又心虚的小情绪，飞快从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却真实又鲜活。
她瞬间蔫了下来，心里瞬间门儿清。
红府的三只猫祖宗，可是出了名的占有欲爆棚、护主偏执。
熊大熊二和团子，都是她当初一时心软捡回红府的小猫。
两只毛色棕褐、深浅略有差别的小猫被她取名熊大、熊二，一只通体雪白、软糯圆滚的小猫便唤作团子。
名字随性幼稚，红府众人纵然全然无法理解她的取名脑洞，却从来不曾苛责，更不会剥夺她这点小小的趣味偏爱，尽数纵容。
二月红与丫头素来温柔心软，极其喜爱这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日日精心照料，疼宠有加，视作府中玩伴、解闷趣事。
唯独素来恪守旧俗、看重戏班子忌讳的红老爹，起初是万般不赞同的。
戏班行当素来有诸多神异传闻、老旧规矩，传言猫眼可通阴阳、窥阴灵，戏台本就是阴阳交界、灵气混杂之地，养猫极易招惹阴秽，冲撞戏台气运。
故而红老爹常年叮嘱二月红，府中万万不可养猫。
当初汪明月偷偷将三只幼猫带回红府，整整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养了许久，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红老爹发现追责。
可终究抵不过三只小猫软糯乖巧、会讨欢心，日日绕着红老爹脚边蹭乖撒娇，软乎乎的模样彻底俘获了老人家的硬心肠。
久而久之，红老爹彻底卸下芥蒂，默许三只小猫定居红府，反倒日日闲暇之时，最爱逗猫解闷，疼宠不已。
只是，三只小猫温顺乖巧，唯独对汪明月偏执至极、占有欲极强。
它们早已将汪明月视作唯一的主人、专属的依靠，黏人至极，寸步不离。
每回她出府归来，三只小家伙必然第一时间扑上来缠在她身侧，寸步不肯远离。且嗅觉敏锐至极，霸道又记仇，但凡在她身上闻到半分不属于它们的、别的小动物的气息，便会闹脾气、耍小性子，冷冷淡淡不肯近身。
轻则绕着她走开、绝不蹭贴撒娇，重则几日不理不睬，任凭她怎么哄、怎么喂零食，都绝不妥协，醋意极大，脾气执拗。
若是今日她将这几只小狗带回红府，沾染一身浓郁的狗味，怕是熊大熊二和团子能足足气上三五日，彻底跟她闹僵冷战。
想到这里，汪明月心底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
她蔫蔫地垂了垂眼帘，肩头微微垮下，像只泄了气的小兽，语气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落与无奈，低低“哦”了一声。
罢了罢了。
带回去是万万不敢的。
那便趁着今日在吴老狗院里，一次性摸狗摸个够本！
这般想着，她便重新收敛心绪，低头继续温柔撸着怀里的小狗，指尖轻轻挠着小家伙的脖颈软毛，试图弥补心底小小的遗憾。
而此刻，被她硬生生怼在陈皮眼前的那只红黄相间的小胖狗，似是通人性，竟隐隐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读懂了少年语气里的打趣。
小家伙歪着圆圆的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定定望着陈皮，下一瞬，猛地探出粉嫩湿润的小舌头。
“咻”的一下。
软软凉凉的湿意，直直贴上了陈皮的脸颊。
细腻湿润的触感扫过他的颧骨，带着奶乎乎的温热气息，清甜的宠物软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软糯细碎、奶气十足的“汪汪——汪汪——”声，贴着耳畔一遍遍响起，缠缠绵绵，格外响亮。
满是奶气的狗叫声，混着脸上湿润黏黏的口水触感，瞬间定格。
陈皮脸上原本温柔纵容、带着揶揄笑意的神情，骤然一僵。
眉眼间的温柔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黑得干干净净。
纵然知晓两人皆是易容样貌，外人看不出真实模样，可被小狗猝不及防糊了一脸口水、当众“被强吻”，这般幼稚又滑稽的场面，依旧稳稳踩中了他的底线，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一旁的汪明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愣，微微睁圆了眼睛，下一瞬，再也憋不住，轰然笑出声来。
清脆软糯的笑声炸开在庭院里，带着浓浓的戏谑与看热闹的欢快。
“哈哈哈！”
“哦呦——”
她笑得眉眼弯弯、前仰后合，身子微微往后仰去，肩头不住颤抖，故意拖着长长的语调，慢悠悠打趣：
“皮子哥，被小狗狗亲脸的感觉怎么样啊？”
“哈哈哈哈，我看着感觉挺不错的嘛～皮皮～”
一声声调侃，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鲜活又娇憨。
陈皮无奈至极，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一只手迅速抬起来，轻轻擦拭着脸颊上温润的口水痕迹，指尖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只手稳稳伸到她的身后，掌心轻轻抵住她后仰的脊背，稳稳将她兜住，生怕她笑得太疯、重心不稳摔落下去。
少年嗓音带着几分疲惫又纵容的无奈，低低叮嘱：“小声点笑，别摔了。”
全程静坐一旁、默默看戏的吴老狗，低头看着掌心乖乖趴着的三寸钉，看似专注摩挲着小狗绒毛，实则肩头微微克制地轻颤。
他刻意低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掩住眼底肆意上扬的笑意，装作全然不曾听见、不曾看见这滑稽又温馨的一幕，一副专心逗狗、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那藏不住的唇角弧度，早已泄露了所有心绪。
陈皮淡淡侧眸，扫了一眼故作淡定、暗自偷笑的吴老狗，鼻尖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清冷的轻哼。
懒得计较。
懒得跟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般见识。
春日暖阳正好，庭院微风徐徐。
犬吠软糯，笑声清脆，少年打趣温柔，旁观者淡然含笑。
方才暗藏的人心城府、局势暗流尽数隐匿，整座小院只剩下最纯粹、最松弛的温柔和谐。
乱世长沙的风雨暗流、世家博弈、外族纷争，在此刻，尽数抵不过这一院毛茸茸的温柔，抵不过少年人肆意烂漫、安稳松弛的片刻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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