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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柔弱无助”的少女


长沙城的白日街市,永远是一派人声鼎沸、烟火蒸腾的模样。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四通八达,沿街商铺林立、摊贩连片,吆喝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路人谈笑嘈杂交织在一起,汇成最鲜活热闹的市井喧嚣。

阳光泼泼洒洒落满街巷,镀亮了沿街的酒旗幌子、琳琅百货,一眼望去,满目繁华鼎盛,烟火灼灼,一派盛世安宁的模样。

汪明月倚在银楼二楼雕花木窗前,微微俯身,静静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

眼底漫开的,却不是看热闹的欣喜,而是一层淡淡的漠然。

世人所见的长沙繁华,是新官入城、局势初稳的歌舞升平,是街巷热闹、百姓安居的烟火盛景。

可唯有静心细观,才能透过这层滚烫繁华的表象,窥见底下藏着的人间百态、谋生艰难。

沿街往来的底层百姓,大多面色疲惫、步履匆匆,眉眼间压着经年累月为生计奔波的麻木与沉重。

乱世余波未散,世道更迭不休,寻常普通人的活着,从来都是拼尽全力的煎熬与周旋。

所幸如今长沙新旧交替、暂歇风波,时局难得安稳平和,不必再受战火流离之苦。

这份安稳,实实在在落在了市井烟火里。

沿街摆摊的小贩,脸上不再是惶恐不安的仓皇,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饱腹度日、安稳谋生的松弛笑意。

街口转角处,一对布衣父女守着一方小小的点心摊,蒸笼冒着袅袅白汽,香甜的糕饼气息随风漫开,父亲低头熟练揉面烤制,小姑娘蹲在一旁整理包装,眉眼温顺,相依为命,安稳平和。

不远处的路边,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锅,一家三口围坐小摊,男人端面、妇人调汤、稚童招呼客人,汤汁翻滚,香气四溢,烟火暖意裹着寻常人家的知足安稳。

更有临街的老地摊,白发老人摆着亲手雕琢的木簪、竹篮、小摆件,件件都是精巧手工,安静等候路人驻足。

一摊一烟火,一户一安生。

细碎平凡的美好攒在街巷里,温柔抚平了乱世的仓促,也让满目沉重的世间,多了几分值得眷恋的暖意。

汪明月静静望着这一幕幕鲜活的市井光景,看得微微失神,心绪悠远,连耳边嘈杂的人声都渐渐淡了下去。

身后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脂粉清香。

丫头已经挑妥了心仪的素色玉饰,任由店家细细打包收纳,提着小巧的锦盒,缓步朝着窗边失神的小姑娘走来。

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兰草团扇,指尖轻转,缓缓扇动,微凉的清风携着银楼里淡淡的熏香,柔柔拂过汪明月的鬓边眉眼。

垂眸顺着汪明月的视线望下去,恰好落在街口那家人声络绎的馄饨小摊上,见她定定望着汤锅出神,丫头只当是小姑娘逛得久了,腹中饥饿、嘴馋嘴馋。

她抬手轻轻覆上汪明月的手背,掌心温软,力道轻柔,眉眼盛满温柔笑意,轻声提议:“月月,我逛得有些累了,正好瞧着那家馄饨摊热气腾腾、香气十足,我们下楼去吃一碗小馄饨歇歇脚,好不好?”

汪明月猛地回神,澄澈的眼眸微微眨了眨,驱散眼底悠远的思绪,转头看向温柔浅笑的丫头,立刻弯起眉眼,应声乖巧又轻快:“嗯!行,走吧,我看那家摊客人最多,味道肯定极好。”

说罢,两人转身移步,丫头走到银楼柜台前,将提前备好的定金轻轻放在木质柜台上,嗓音温婉清和:“掌柜的,这些首饰劳烦稍后直接送到红府即可。”

掌柜的连忙躬身应下,态度恭敬周到。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银楼大门,踏入暖意融融的市井人流之中,顺着拥挤的街巷,稳稳走到路边的馄饨小摊前,寻了两张干净的长条木凳相对落座。

木桌被摊主擦拭得干干净净,温热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汤底的骨香混着葱花的清鲜,勾得人食欲大开。

两人安静坐好,耐心等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眼底皆是闲适松弛。

可这份难得的市井安稳,并未持续片刻。

不远处的点心摊方向,骤然爆发一阵突兀的喧哗推搡声,打破了整条街巷的平和热闹。

原本热闹的人流瞬间出现一阵慌乱的退让,路人纷纷侧目躲闪,原本拥挤的街巷,以点心摊为中心,快速空出一片空地。

汪明月敏锐地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骚乱源头。

只见点心摊前,立着三个身形猥琐、面目阴鸷的男人。

三人穿着古怪的服装,身形矮小,眼神轻浮油腻,满脸痞气,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围着那对安分守己的父女,手脚不老实,推推搡搡,言语轻佻龌龊,动作粗鲁蛮横。

摊位上摆放的糕饼、蒸笼被撞得七零八落,好好一方安稳小摊,瞬间乱作一团。

丫头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尽,眉心紧紧蹙起,清澈的眸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恶心与不满,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愠怒:“光天化日,市井闹市之中,人来人往皆是百姓路人,怎么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作恶、欺压良善,实在太过过分。”

世道纵然不算太平,可长沙城近日安稳,寻常地痞流氓至多小偷小摸、蹭吃耍赖,这般当众欺凌父女、蛮横施暴的行径,实在嚣张跋扈、令人不齿。

汪明月周身的温度,却在这一刻骤然冷了下来。

方才还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寒冰,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与戾气。

她素来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糟蹋无辜的行径,更何况是三个壮年恶徒,当众欺凌一对手无寸铁、安分谋生的平凡父女。

底层人本就谋生艰难,拼尽全力只求一口饱饭、一方安稳,却还要遭此无妄之灾、蛮横欺辱,何其不公,何其可恨。

“轰隆——!”

一声沉重剧烈的巨响骤然炸响。

三个恶徒中为首的那名男子,满脸暴戾狰狞,抬脚狠狠一踹,结实的木板点心摊瞬间应声倾覆。

整整齐齐的糕饼、温热的蒸笼、精致的小点心尽数摔落在地,滚得满地狼藉,碎渣四散,白白糟蹋了人家一日的心血生计。

尘土飞扬间,那位常年做点心营生的中年父亲脸色煞白,来不及心疼满地报废的生计,第一时间下意识侧身,张开宽厚的臂膀,将身旁满脸惶恐、瑟瑟发抖的女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满脸惶恐卑微,脸上强行挤出讨好怯懦的笑容,连连躬身作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恳求:“三位爷,对不住、对不住!是小人不懂事,冲撞了几位爷!求求几位高抬贵手,放过小女,要罚要骂,都冲小人来!”

卑微屈膝,俯首求饶,用尽了卑微与隐忍,只求护住身后年幼的女儿平安无事。

可这番低声下气的恳求,落在三名恶徒耳中,只换来更加猖狂阴狠的嗤笑。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武士刀,刀刃出鞘,凛冽的寒意瞬间四散开来,锋利的刀尖直直对准那位卑微求饶的父亲心口。

男人嘴角勾起猥琐暴戾的笑,张口便是一口生硬蹩脚、一听便知是小鬼子的腔调,语气狂妄又蛮横:“八嘎呀路!你滴,不识抬举!本大爷看上你滴女儿,是她滴荣幸!是你们全家滴福气!”

粗鄙生硬的语调,蛮横狂妄的言语,瞬间撕破了三人的身份伪装。

是藏在长沙城内作祟的东洋浪人。

街市原本嘈杂喧嚣的人声,在这一刻骤然死寂。

整条热闹繁华的长街,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路人、摊贩、往来百姓尽数驻足侧目,目光齐齐聚焦在点心摊前的对峙之上。

每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压抑的愤怒与深切的同情。

人群中不乏血气方刚、想要上前仗义相助的百姓,可刚迈出半步,就被身旁理智的人死死拉住。

有人压低声音急促劝阻,指尖悄悄指向三人腰间若隐若现的短枪与利刃。

众人看着那冰冷锋利的兵器,看着小鬼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杀心,满腔热血尽数被现实浇灭,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甘与愤懑,默默后退,束手旁观。

乱世之中,小鬼子横行,手握兵刃枪炮,寻常百姓手无寸铁,一腔孤勇,只会白白送命。

被护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不敢哭出声,只敢眼底蓄满恐惧的泪水,无助又可怜。

护女的中年父亲看着步步逼近、凶相毕露的浪人,看着冰冷刀尖抵近心口,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覆灭,彻彻底底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他清楚,这群小鬼子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根本不讲道理,今日之事,断无善了。

为保女儿性命,他别无选择。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缓慢地探向案板下方——那里藏着一把平日里用来切糕、从未伤人的厚重砍刀,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

他指尖死死攥住冰冷的刀柄,指节泛白,手臂紧绷,眼底涌上猩红的决绝,转头看向身后女儿的目光,盛满了无尽的不舍与疼惜。

大不了,以命相搏,换女儿一线生机。

就在这生死一瞬、剑拔弩张的危急时刻。

汪明月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还眉眼弯弯、温柔软糯的小姑娘,周身所有稚气、温柔、慵懒尽数褪去。

一双澄澈的眼眸覆满刺骨寒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滔天愤怒,周身气场骤然冷冽逼人,明明是娇小纤细的身形,却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沉重。

她微微侧首,垂眸看向身侧一脸担忧、正要起身的丫头,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冷得像是隆冬淬过霜雪的寒冰,不带半分温度:“姐姐,你退后。等会儿情况不对,你立刻回红府,不要停留。”

“小西,护送夫人回府。”

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子扶着丫头的胳膊,冲着汪明月点头,郑重的保证着:“是,小姐。”

丫头心头一紧,指尖瞬间死死攥住汪明月的手腕,掌心温热的力道带着真切的慌乱与担忧。

她素来知晓月月身手不凡、心思缜密,可面对手持利刃、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她依旧止不住的心惊。

这一刻,她格外懊悔自己没有半分武力傍身,遇事只能束手旁观,无法并肩护住自家小姑娘,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最坏的时刻,第一时间回府搬救兵。

丫头咬着唇,眼底盛满担忧,轻声认真恳求:“月月,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答应我,好不好?”

汪明月眼底刺骨的寒冰微微融化一丝,残留些许温柔暖意。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丫头温软的手背,语气笃定从容,带着全然的掌控与底气:“姐姐放心,不过几只跳梁小丑、杂鱼牲口而已,伤不到我分毫。”

话音落,她缓缓松开丫头的手,抬眸再度看向点心摊前的惨剧。

那手持武士刀的小鬼子,已然面露淫笑,绕过护女的父亲,伸手就要朝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脸颊摸去,动作猥琐龌龊,肆无忌惮。

中年父亲眼底血丝暴涨,握着砍刀的手臂骤然绷紧,正要拼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碎凌厉的银光骤然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只留一抹转瞬即逝的寒芒!

“噗嗤——”

精准无误!

那只即将触碰到小姑娘的浪人手肘,被锋利的银针瞬间贯穿,巨大的穿透力裹挟着刚猛力道,直接将他整条胳膊狠狠钉死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啊啊啊——!!!”

凄厉惨烈的惨叫声骤然撕裂死寂的长街,尖锐刺耳。

“八嘎呀路!!是谁?!是谁暗算本大爷!!”

三名浪人瞬间暴怒,凶相毕露,满眼狰狞地扫视四周,疯狂搜寻偷袭之人。

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击,吓得周遭围观人群骤然后退大半,点心摊周遭瞬间空空荡荡,无人敢靠近半步。

街巷二楼的临街窗口,无数暗中观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停下所有动作,目光齐齐锁定银针飞过来的方向。

二楼东侧的窗沿边,一道清瘦俊俏的少年身影静静立着,怀里温顺抱着一只雪白小狗,眉眼清秀淡然,正是年少的吴老狗。

此刻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静静看着楼下那道清冷飒爽的小小身影。

汪明月敏锐捕捉到二楼那道视线,微微偏过头,抬眸对上少年清俊的眉眼,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他。

她无暇过多观望分心,眼下还有三只作恶的外族牲口,亟待清理。

汪明月收回远眺的目光,清冷小脸覆着一层寒霜,缓步上前一步,稳稳立在人流之前。

一身水蓝色襦裙轻盈素雅,双颊梳着乖巧玲珑的小花苞发髻,发髻两侧缀着两簇粉嫩海棠绒花,本该是软糯天真、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此刻她眉眼冷冽、气场森寒,静静立在阳光下,小小身躯却自带慑人锋芒,轻而易举吸引了三只小鬼子所有的恨意与注意力。

趁着三只小鬼子暴怒紧盯自己的瞬间,汪明月眸光微动,极快地朝着尚且愣在原地的点心摊父女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眉眼示意两人速速撤离。

中年父亲尚且惊魂未定、犹豫迟疑,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他身后的小姑娘格外清醒通透,瞬间读懂了眼前小姐姐的善意与保全之意,连忙伸手扶住怔愣的父亲,压低声音急促叮嘱,搀扶着尚且恍惚的父亲,借着人群的遮掩,悄无声息、快步退出街巷中央,彻底消失在人流尽头,得以安然脱身。

看着那对苦命父女彻底安全离场,汪明月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怕的,从来不是这几个有勇无谋、不堪一击的小鬼子,而是担心这几人穷凶极恶、狗急跳墙,调转刀口对准手无寸铁的无辜父女,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如今无辜者安然脱身,余下之事,她便可毫无顾忌、随心处置。

“八嘎呀路!!该死的小鬼!!”

被彻底无视的三只小鬼子暴怒至极,被钉住手臂的那只小鬼子痛得浑身颤抖,另外两只小鬼子手持冰冷武士刀,目露凶光,嘶吼着朝着汪明月娇小的身形直冲而来,刀刃寒光凛冽,带着致命杀气。

汪明月看着迎面扑来的杀机,非但不惧,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冰冷又虚假的甜美笑意。

下一瞬,指尖微弹,又是一抹凌厉银光破空疾射!

速度较之方才更快、更狠、更准!

迎面冲在最前方的浪人下意识抬刀格挡,想要用坚硬的武士刀拦下这枚细小银针。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小小银针裹挟的力道,竟恐怖如斯!

“咔嚓——!”

清脆刺耳的断裂声骤然炸响!

厚重锋利的武士刀,竟被一枚纤细银针瞬间硬生生戳断!

银针去势不减分毫,穿透断裂的刀身,精准洞穿前方小鬼子的胸膛,余力未消,再度深深刺入被钉在地面、哀嚎不止的小鬼子心脏位置!

一枚银针,贯穿两只小鬼子!

一瞬之间,两只猖狂作恶的小鬼子瞬间倒地,没了声息!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绝杀无解!

周遭暗中观望的人,尽数目瞪口呆,心底骤然冒起层层寒意,后背发凉,噤若寒蝉。

谁也未曾想到,这般看起来软糯乖巧、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出手竟如此狠戾决绝、身手如此恐怖莫测。

仅剩的最后一只小鬼子,方才还满脸暴戾、凶神恶煞,此刻看着瞬息毙命的两只小鬼子,整只鬼彻底吓破了胆。

他握着武士刀的双手剧烈颤抖,指节发白,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所有凶性。

在他眼中,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小少女,根本不是普通人,分明是索命而来的地狱恶鬼!

恐惧极致之下,他手中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浑身僵硬颤抖,不敢再上前半步。

深知近战不敌,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下意识抬手,飞速摸向腰后藏匿的短枪,想要动热武器偷袭杀人!

“姑娘小心!!”

一道清亮悦耳、满含担忧的少女声音骤然从斜对面二楼窗口响起,及时提醒。

汪明月余光早已捕捉到他的阴毒动作,眼底冷意更甚,指尖毫不犹豫,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

精准、迅猛、致命!

正中其心脏要害!

那只小鬼子动作骤然僵止,双眼圆睁,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扑通!”

三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接连响起。

三只小鬼子的尸体横陈街巷,伤口并没渗出血液,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缕淡淡的腥腐臭味。

汪明月可是专为这些在外祸乱华夏、欺凌百姓的小鬼子准备的银针,皆淬上了独门秘制、见血封喉的剧毒。

对付豺狼恶徒,从来无需半分仁慈。

窗口处出言提醒的少女,缓缓站直身姿。

那是一张极致绝艳、风华绝代的脸庞,眉眼精致凌厉,气质清冷矜贵,一身典雅浅紫色旗袍衬得身姿窈窕娉婷,自带世家嫡女的高傲风华。

正是霍家霍仙姑。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楼下的小小少女,眼底盛满真切的欣赏与善意,暗自赞叹这红府义妹的身手胆识、心性气魄。

汪明月抬眸对上霍仙姑惊艳的眉眼,瞬间收敛周身所有冷戾杀气,眉眼弯弯,扬起一抹清甜烂漫、灵动狡黠的甜美笑容,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轻快跳脱:“嗨~美人姐姐~”

霍仙姑微微一怔,漂亮的杏眼下意识微微睁大,眼底掠过几分错愕。

她早听闻红二爷有一位义妹,往常只只其人,不知其性格,今日一见,身手杀伐凌厉霸气,偏偏开口这般随性跳脱,竟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流氓痞气,反差极大,出人意料。

楼上吴老狗看得轻笑出声,指尖温柔摩挲着怀里小白狗的绒毛,眼底满是玩味笑意。

局势尚未缓和,街巷两头骤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

两拨人马同时涌来,瞬间封锁整条长街出入口,气场对峙,气氛再度紧绷。

街道东侧,是一身规整军绿色制服、荷枪实弹的士兵队伍,步伐沉稳,纪律严明。

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清俊,眉眼温润俊朗,面容尚且带着少年人的干净澄澈,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正是年少尚未历经岁月沧桑的张日山。

他目光落在街巷中央那道娇小的身影上,眼底带着清晰的探究,更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惊艳。

而街道西侧涌来的人马,气场阴寒压抑,人人面色冷硬,带着小鬼子特有的僵硬戾气。

为首的女人面容刻薄,眉眼阴鸷,周身气场令人极度不适,正是小鬼子商会的田中良子。

她死死盯着街巷中央的汪明月,眼底翻涌着怨毒与阴狠,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中文,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带着追责的戾气:“这位红小姐!我想,你必须给我们东洋商会一个解释!”

“你无缘无故,当众屠杀我们商会之人!就算是红府当家二月红在此,也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张日山见状,立刻带着身后亲兵快步上前,下意识侧身挡在汪明月身前,身姿挺拔,语气公正凛然,当众主动袒护:“田中小姐,当众出言追责,需讲证据。你无凭无据,何以证明是这位小姐动手杀人?”

田中良子本就满心怒火,此刻被张日山当众阻拦维护,眼底戾气更盛,细小的眼眸骤然瞪大,冷冷直视张日山,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试探:“这位军官先生,是要公然偏袒、与我们日本商会为敌,摆明立场作对吗?”

张日山正要再度据理力争、从容辩驳。

他身后的汪明月却一脸不耐,轻轻翻了个白眼,直接绕过挺身护在身前的少年,缓步走出。

下一秒,少女神色瞬息万变,无缝切换模式。

汪明月瞬间化作一副柔弱无助、不堪一击的可怜模样。

她身形轻轻晃了晃,一双漂亮的眼眸瞬间蓄满盈盈水雾,眼眶泛红,泪光闪烁,满脸不可置信、委屈无辜的模样,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田中良子,嗓音软糯轻柔,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哽咽,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小田小姐,你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呀。”

汪明月微微垂着眉眼,肩膀轻轻耸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抬手轻轻晃了晃纤细的胳膊,语气软糯无辜:“您瞧瞧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娇娇弱弱一个小姑娘,连重物都搬不动,这般柔弱可怜,怎么可能动手杀人呢?”

那湿漉漉的眼眸,那委屈巴巴的语气,那无辜怯懦的神态,活生生一副被恶人无端栽赃陷害的小白花模样。

整条喧嚣暂歇的长街,瞬间彻底寂静。

只剩下田中良子气急败坏、猝不及防的粗重呼吸声。

楼上观望的吴老狗与霍仙姑、身后一众张家亲兵,尽数屏息静观,眼底皆藏着忍不住的笑意。

田中良子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指着地上三具僵硬冰冷的尸体,咬牙切齿地质问:“红小姐!既然不是你,那你告诉我,我商会这三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汪明月立刻抬手,拿出随身干净的手帕轻轻捂住口鼻,眉眼惊慌失措,怯生生看向地面尸体,泪水毫无预兆地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发抖:“太吓人了……这般惨烈的场面,若不是小田小姐执意追问,我是万万不敢多说半句的。”

她抽了抽鼻子,带着浓浓的后怕,絮絮叨叨开口,语气天真又无辜:“我方才只是乖乖坐在摊边,等着吃小馄饨呢!这家的小馄饨可香可鲜了,我特意跑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尝这一口烟火美味,小田小姐改天也可以来尝尝呀,味道真的极好的……”

“够了!!”

田中良子额头青筋疯狂暴跳,脸色铁青发黑,再也忍不住,厉声暴躁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说重点!!”

汪明月被她骤然拔高的厉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眼底泪水更盛,眼眶通红,瘪着小嘴,满脸委屈地小声嘟囔:“小田小姐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吧……好好说话不行吗?动不动就发火,一点教养都没有,女孩子总生气,很容易变老的。”

一句话,精准暴击。

楼上,霍仙姑没绷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笑意盎然。

吴老狗低头轻抚怀里小狗,低声轻笑,眼底满是趣味。

身前的少年张日山无奈抬手,轻轻遮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努力维持军人的严肃端正。

全场所有人,唯独田中良子一人,被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极致憋屈。

她深深闭眼,强行调息数次,压下杀人的怒火,再度睁眼,皮笑肉不笑,语气冰冷僵硬:“红小姐,说重点!”

“哦哦,好嘛。”汪明月乖乖应声,委委屈屈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即一脸认真地纠正,“还有哦,小田小姐,我不姓红,您不要乱喊啦,会让人误会的。”

眼看着田中良子眼底杀意彻底濒临爆发,汪明月见好就收,不再故意逗弄,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心善单纯的模样,轻叹一声,语气真挚又无奈:

“好好好,我说重点。方才我也全程在场围观呢,您这三位手下,当真怪不得任何人。”

“他们光天化日恃强凌弱,欺负无辜父女,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想来是平日里作恶太多,积攒恶业,今日遭了天谴,突发心脏病,活生生自己病发身亡的。”

“可不就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亲自收了这三个恶人嘛。”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真挚恳切,坦然颠倒黑白,面不改色心不跳。

田中良子死死盯着她纯真无辜的小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手下全程有人暗中观望、尽收全程,清清楚楚看到是眼前这小姑娘出手杀人,可偏偏对方此刻演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她东洋商会无理取闹、恶意栽赃无辜少女。

汪明月迎着她阴狠怨毒的目光,再度开启哭唧唧模式,抬手不停抹着眼泪,满脸被冤枉的难以置信与委屈:“呜呜呜……太吓人了,我只是安安静静吃馄饨,无端被人冤枉是杀人犯。”

“我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心地最是良善温柔了,怎么可能杀人嘛!小田小姐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太过分了,呜呜呜……”

田中良子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下滔天怒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红小姐,你的演技的确很好,天衣无缝。只可惜,我的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还请红小姐,随我回日本商会一趟,配合调查。我们商会,很想与小姐好好谈谈。”

语气温柔,暗藏杀机,分明是强行拿捏、胁迫带人。

张日山眼神瞬间一凛,正要再度上前阻拦解围。

汪明月却抢先一步,满脸诧异惊恐地惊呼出声,软糯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小田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凭空诬陷可是要担罪责的!”

“我自幼学医,略通医理。您这三位手下面色青黑、猝然倒地、无外伤暴毙,分明是典型的突发心脏衰竭、急症暴毙的症状,我说天降天谴、恶有恶报,哪里说错啦?”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心口,眉眼怯生生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威胁:“我心脏本就不好,最受不得惊吓冤枉。今日若是被你们无端恐吓惊吓出个好歹,我二哥知道了,不知该如何与贵商会计较呢?”

田中良子深知二月红在长沙的底蕴声望,不敢彻底撕破脸皮,冷沉着脸,挥手示意身后随行的随队医士上前查验尸身,想要拆穿她的说辞。

汪明月看着上前的医士,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淡淡浅笑,面上依旧是柔弱无辜、瑟瑟发抖的模样。

片刻后,医士起身躬身,用生硬的中文恭敬回禀:“查验完毕,三人无致命外伤,脏腑衰竭,确系突发心脏急症暴毙。”

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田中良子脸上所有的笑意与底气,瞬间彻底僵死、荡然无存!

她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明明是银针剧毒毙命,怎么会变成心脏急症暴毙!

汪明月立刻趁热打铁,泪水簌簌掉落,哭得愈发委屈可怜,软糯的声音婉转悠长,带着满满的控诉:“呜呜呜……太吓人了,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杀人,吓得我心口好痛、浑身发软。”

哭完,她抬眸看向一脸冷然的田中良子,不依不饶,软糯的嗓音带着执拗的小委屈:“田中小姐!您冤枉了好人,还没跟我道歉呢~”

田中良子身形骤然一顿,后背戾气翻涌,恨意滔天,似笑非笑的指着地上断裂成两半的武士刀:“那这刀难不成也是自己断的?红小姐总不能告诉我,这是雷劈断的吧!”

汪明月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惊喜的夸赞着:“虽然小田小姐的想法很天真,可是很可惜啦,这青天白日的也没有雷啊。”

“至于这刀怎么断的,可能是锻刀的人偷工减料了吧~”

汪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可惜,田中良子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断刀,冷冷的看着汪明月,转身离去。

没走两步,田中良子回头,目光阴鸷凛冽地深深看了汪明月一眼,那一眼藏着无尽的记恨与杀机,却终究碍于当众查验的结果、碍于红府的势力、碍于围观百姓的舆论,不敢再多纠缠半分。

她一言不发,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挥手示意手下抬走尸体,带着一众手下狼狈离去。

直到那群小鬼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

汪明月脸上所有的柔弱、委屈、泪光、怯懦,瞬间尽数褪去,一秒收戏,毫无痕迹。

她抬手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中方才擦泪的黄帕子,眼底温柔软糯尽数化为刺骨寒冰,冷冷盯着田中良子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唇齿轻启,声线冰冷淡漠,带着几分未尽的杀意:“算你们跑得快,捡回一条小命。”

这一秒极致的无缝变脸、收放自如的演技,彻底看呆了在场所有人。

身前的少年张日山瞳孔微震,呆立当场,彻底愣住。

他身后一众见惯风浪、沉稳冷静的张家亲兵,尽数同款呆滞表情,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眼前这位红府的月小姐,实在太过惊人。

温柔时纯良无辜、楚楚可怜,杀伐时凌厉狠绝、气场慑人,演戏时滴水不漏、无人能辨真假,心性、胆识、身手、城府,无一不让人惊叹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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