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生辰2
晚风卷着晚霞的碎光，轻轻扫过红府错落的檐角。
汪明月攥着陈皮的手腕，脚步轻快得像揣了两只蹦跳的小雀，一路穿过青石甬道，绕过雕花月洞门，直直往最雅致温馨的主院小跨院跑去。
她跑得极急，襦裙裙摆翻飞，鬓边的海棠流苏发卡叮叮轻晃，圆圆的花苞发髻随着跑动轻轻颤动，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雀跃期待，生怕晚一秒，就耽误了精心筹备许久的惊喜。
陈皮被她小小的力道牵着走，步伐刻意放得极缓，迁就着她的速度。
少年身形挺拔，一身洗得干净的黑色短打，还带着未散尽的薄汗与练武后的清冽气息，往日清冷沉敛的眉眼，此刻彻底被温柔笑意铺满。
他垂眸望着身前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小姑娘，目光沉沉软软，裹挟着化不开的暖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路走来，往日熟悉的庭院，今日处处藏着不一样的细碎惊喜。
沿路的廊下挂起了串串暖黄的小灯笼，暮色渐浓时分，尽数亮起，暖融融的光晕垂落，驱散了傍晚的微凉，将青砖黛瓦、草木花枝都染得温柔细碎。
路边的石栏、花枝上，轻轻系着浅浅的粉白丝带，风一吹便轻轻飘扬，温柔又热闹。
越往院内走，淡淡的奶油甜香、花果清香就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刚踏进跨院院门的那一刻，汪明月骤然停下脚步，侧身回头，对着身侧的陈皮露出一个狡黠又明媚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当当当当！大寿星，快看！”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皮抬眸望去，整个人的呼吸骤然轻轻一顿。
往日清雅素净的庭院，此刻被装点得温柔又热闹。
院中石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四周摆放着几盆盛放的晚香玉，花香清甜，混着奶油香气，温柔缱绻。
石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奶油蛋糕，奶白的胚身缀着新鲜的殷红草莓、透亮糖霜，边缘挤着圆润的奶油花边，顶端插着细细的生辰小烛，干干净净，温柔又可爱。
桌旁摆放着精致的果盘、酥点、蜜饯，皆是府里大厨精心烹制的吃食，摆盘精致，香气袅袅。
丫头穿着一身温婉素雅的浅色旗袍，静静立在石桌旁，眉眼温柔含笑，鬓边芙蓉花衬得她面色温润清丽。
她双手轻垂，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静静看着院门口的少年少女，温柔恬淡，满眼期许。
而二月红则慵懒倚在一旁的廊柱边，长衫风雅，眉目清隽，手中随意捏着一把折扇，轻轻开合。
他看似淡然闲适，凤眼余光却一瞬不瞬落在进门的两人身上，看着自家徒弟眼底猝不及防的动容与怔然，心底那点攒了一下午的小吃醋与小幽怨，悄然散了大半。
说到底，不过是见不得旁人独占自家夫人的温柔偏爱，可看着眼前少年这副无措又动容的模样，那点幼稚的计较，终究抵不过眼底的温情。
“愣着做什么呀，快来。”丫头率先轻声开口，温柔的嗓音落满庭院，软软暖暖的，“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和月月一早便准备了，没有盛大宴席，就我们几人，简单热闹过一回。”
汪明月立刻拽着陈皮快步走到石桌旁，松开手，踮着脚尖凑到蛋糕前，兴冲冲地指着精致的蛋糕，眉眼发亮，邀功似的说道：
“陈皮，你快看！这可是我亲手揉面、挤奶油、摆水果做的！姐姐在旁边帮我看着火候，一点都没糊！”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歪头，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这是我特意按照你的口味做的，而且我放了超多糖，超级甜！希望你的生辰，往后岁岁都甜，岁岁无忧！”
陈皮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满院暖灯、满桌温柔，最后稳稳落回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女身上。
他长到这么大，十几年颠沛流离、风雨漂泊，从泥泞里挣扎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饿时无食、寒时无衣、苦时无人问、累时无人知，生辰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最寻常普通的一日，无饭无糕、无灯无愿、无人惦念。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冷暖自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将他平平无奇、无人铭记的生辰，放在心上、记在心底，为他费心奔波、亲手筹备，给他一整院的温柔热闹、满心暖意。
暖黄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冲淡了少年常年带着的疏离冷硬，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滚烫，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平日里遇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此刻心底的情绪汹涌滚烫，几乎要藏不住。
“怎么不说话呀？”汪明月见他久久沉默，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疑惑地问，“是不是不好看？不喜欢吗？不应该啊，我特意给你做的呢……”
“很喜欢。”
陈皮骤然抬眸，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些许，裹挟着晚风的温柔与心底极致的动容，字字清晰，郑重又真挚：“我很喜欢，谢谢你，月月，谢谢您，师娘，还有师傅，也谢谢您”
目光掠过丫头温柔的眉眼，最后落回汪明月亮晶晶的眼眸里，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光亮。
丫头看着他眼底的真切动容，温柔轻笑一声，轻轻摆手：“师徒一场，本该如此。你入红府以来勤勉懂事、踏实坚韧，日日刻苦从不懈怠，过一次生辰、热闹一回，是应当的。”
一旁的二月红合上折扇，轻敲掌心，缓步走了过来。
他眉眼温润，看似平淡无波，话语里却藏着师傅独有的期许与认可，缓缓开口：“入我师门，便是我红家人。从今往后，红府便是你的家，你的生辰，岁岁有人记，年年有人陪。”
一句“红家人”，轻轻落地，却重重熨帖了陈皮十几年来孤苦无依的心。
过往半生无家可归，自此，师门为家，亲友常伴，岁岁归处可期。
汪明月听得心头一暖，立刻兴冲冲拿起火柴，细细点燃蛋糕上细细的生辰蜡烛。
点点烛火骤然亮起，暖黄跳动的火光映亮了四人眉眼，温柔细碎，落满整座庭院。晚风轻轻拂过，烛火微微晃动，却始终明亮不息。
“快许愿！快许愿！”汪明月立刻凑到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眼巴巴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生辰蜡烛很灵的！许的愿望都会实现！”
陈皮垂眸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余光扫过身侧满眼期许的小姑娘，扫过温柔含笑的丫头、眼底含暖的二月红。
他从前从不信神明、不信期许、不信来日可期。
可此刻看着满院灯火、满目温柔，心底忽然有了无数想要留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微微闭眼，双手悄悄握于身前，唇角带着浅浅的、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在心底默默许下此生最郑重、最虔诚的愿望。
不求富贵顺遂，不求前路坦途，不求声名万丈。
只求身旁人岁岁平安，只求她一生明媚无忧，只求他来日足够强大，护得住这满堂温柔，护得住他唯一的岁岁年年。
短短数息，他睁眼，轻轻俯身，一口气吹灭所有跳动的烛火。
满院暖灯长明，烛火尽数熄灭，庭院瞬间被温柔的烟火暖意填满。
“太好了！愿望成真！”汪明月立刻拍手欢呼，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迫不及待拿起小切刀，小心翼翼分着蛋糕，第一块奶油最厚、水果最多的，毫不犹豫递到陈皮手里。
“今日寿星最大。”
“最大最好的一块给我们大寿星！”
陈皮稳稳接过温热的蛋糕，指尖微微发烫，心底更是暖意汹涌。
丫头看着两人亲昵自然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愈发浓郁，侧头轻声和身侧的二月红低语：“你看，多好，热闹又安稳。”
二月红垂眸看着自家夫人温柔恬淡的侧脸，心底最后一丝醋意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多好。
夫人欢喜，徒弟安稳，小辈相伴，岁月温柔。
他伸手轻轻揽住丫头的肩头，力道温柔妥帖，眼底满是独属于她的缱绻温柔，低声应着：“嗯，很好。”
庭院晚风温柔，灯影婆娑，奶油香甜漫在空气里。
少年捧着人生中第一块属于自己的生辰蛋糕，看着眼前为他真心欢喜、满心惦念的人，看着这从未拥有过的烟火温情。
从前岁岁孤冷，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
从今往后，年年生辰有灯、有暖、有陪伴，有人记他年岁，有人盼他安好，有人予他岁岁温柔。
陈皮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蛋糕。
甜味绵长，甜入心底，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最暖、最治愈的滋味。
他抬眸，望向依旧满眼笑意看着自己的汪明月，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岁岁生辰，灯火常暖。
有她在侧，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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