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老实鹅
汪明月刚关好鸡圈的木栅门,指尖还沾着一点青草碎末,脚边的奶牛猫警长立刻起身,甩着尾巴绕着她脚踝来回蹭,方才被大白鹅吓出来的怂劲早抛到脑后,这会儿又恢复了山大王的做派。
那只领地意识极强的大白鹅,慢悠悠从水塘边踱过来,扁扁的鹅眼斜睨着猫,时不时抻长脖子轻嘎一声,像是在宣示后院主权。
警长故意压低身子,爪子轻轻拍打着地面,试探性往前挪两步,一猫一鹅隔着半块石板隔空对峙,剑拔弩张,却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汪明月靠在院边的老木柱上,抱着胳膊慢悠悠看戏,也不插手。
几只土鸡被老老实实关回圈里,却不甘心,隔着木栏杆探头探脑,咕咕唧唧小声叫唤,爪子不停刨着泥土,明显还惦记着院子里散落的谷粒。
方才那只最顽劣的小土鸡,缩在鸡群最前面,小脑袋一点一点,偷偷瞄着外面的光景,一副伺机再溜出来的机灵模样。
“关一会儿就安分了。”
汪明月低声轻笑,目光扫过鸡圈,确认围栏堵得严实,才彻底放下心。
风卷着后山的草木清香吹进来,檐下挂着的晒干野菜与干辣椒轻轻晃动,烟火气裹着山野气息,慢悠悠漫遍整座小院。
二楼窗户紧闭,胖子的呼噜声隔着楼板闷闷飘下来,节奏平稳,一看就是睡得踏实。吴邪昨夜劳心费神,这会儿也沉睡得很熟,整座屋子,就只有张起灵醒着。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搭在膝盖,安静望着院里一人、一猫、一鹅,神色清淡。
看到奶牛猫趁大鹅低头喝水,偷偷偷袭啄了一口鹅屁股,又飞快窜回汪明月身后躲好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极淡地弯了一下。
大白鹅吃了闷亏,瞬间炸毛,扑扇着雪白的翅膀原地转圈,嘎嘎的叫声陡然拔高,满院子都是它委屈又暴躁的控诉。
警长缩在汪明月脚后,尾巴卷住她的裤脚,脑袋埋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对尖尖的耳朵在外头偷听,典型的做错事还理直气壮。
汪明月无奈低头,伸手捏了捏猫耳朵:“淘气。欺负老实鹅,不像话。”
说着,她弯腰拾起墙角掉落的几片青菜叶,缓步走到水塘边,轻轻丢到大鹅跟前。
大白鹅低头看了看鲜嫩的菜叶,怒气消了大半,一边慢条斯理啄食,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瞪一眼躲远的奶牛猫,记仇得很。
安抚好炸毛大鹅,她索性顺着院子慢慢闲逛,算是晨间消食。
奶牛猫警长寸步不离跟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扒拉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追一追飞过院墙的小虫子,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
走到前院菜畦旁,才发现篱笆缝隙里还钻着几株疯长的野草,藤蔓缠上了青菜秧。
汪明月便顺手从墙角拿起小锄头,蹲下身慢悠悠除草。
阳光落在她肩头,温度刚好,不燥不闷,微风拂过,发丝轻晃,动作不紧不慢,闲适又安稳。
警长蹲在她旁边的土坡上,百无聊赖地舔爪子,偶尔伸出爪子去拨弄蠕动的小蚯蚓,玩得不亦乐乎。
鸡圈里的土鸡听见外面安静下来,渐渐没了动静,一个个缩在草堆里闭目打盹,彻底安分下来。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溪流叮咚的声响,混合着鹅偶尔的低鸣、猫细碎的呼噜,安静又热闹。
等清理完菜畦的杂草,日头又往上抬了几分。
汪明月拍干净手上的泥土,直起身伸了个轻缓的懒腰。
一转头,就看见那只大白鹅吃完菜叶,慢悠悠迈着步子走过来,不再摆出凶狠的模样,反而乖乖站在不远处,安静陪着。
平日里针锋相对的一猫一鹅,此刻居然难得和平共处,一个趴着晒太阳,一个站着理羽毛,画面格外滑稽温馨。
她望着眼前这幅乱糟糟又治愈的小院光景,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每日不过是晨起遛猫、拦鸡、逗鹅,打理菜园,守着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小院,陪着院里一群人慢悠悠过日子。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天翻地覆。
只有鸡毛蒜皮的小热闹,烟火缭绕的小日常,和伸手就能摸到的安稳。
屋里的呼噜声渐渐弱了,想来胖子也快要睡醒,待会儿少不了要念叨鸡、吐槽猫、嫌弃大鹅吵闹。
二楼最边角的客房木门,这时轻轻“吱呀”一声。
黎簇攥着门框,安静站在门槛边。
他醒了很久。
昨夜魂魄相融的割裂感、无边的茫然怀疑,缠了他半宿,直到天光微亮,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才在小院细碎温柔的动静里,一点点缓缓松弛。
他原本靠在窗边发呆,任由脑海里纷乱的碎片记忆翻涌,反复纠结着自我的边界、陌生的宿命。
可楼下院里传来的清脆鹅鸣、细碎猫呜、轻轻的人声笑语,一点点穿透了他满是阴霾的心境。
他静静站在二楼回廊,低头看着底下的小院。
看汪明月蹲在菜畦边除草,身姿松弛温柔;看嚣张的奶牛猫耍赖撒娇,记仇的大鹅安分相伴;看满园晨光温柔洒落,草木轻晃,鸡犬相闻。
这是最鲜活、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是他历经无数奔波、挣扎、黑暗之后,从未敢奢望的安稳光景。
昨夜那种“我是谁、我是否被取代”的恐慌,依旧浅浅蛰伏在魂魄深处,没有彻底消散。
但此刻看着眼前热闹又温柔的日常,那股刺骨的冰冷与恍惚,终于被人间暖意层层裹住、轻轻抚平。
黎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原来风波落幕之后,不是无尽的空落,是这般岁岁平平的温柔。
原来时空异动带走了故人,却也给他留下了最安稳的归宿。
他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倚在廊柱边,眼底积压一夜的阴郁与警惕,淡了大半。
目光落在院里那个温柔忙碌的身影上,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踏实的底气。
有她在,这乱糟糟的日子,总能被过得温柔又安稳。
没过片刻,楼上终于传来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揉着迷糊的睡意,带着一肚子起床气炸开在小院上空:
“哎哟我这腰!谁大清早的鸡鸭鹅闹翻天啊!咱喜来眠是改养殖场了是吧?”
胖子趿拉着拖鞋,披着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睡眼惺忪地从楼梯晃下来。
人还没落地,视线先扫过鸡圈、水塘、院中的一猫一鹅,一眼看清菜园干干净净、鸡群安分待圈,当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吐槽。
“我说明月妹子,也就你能治得住这群祖宗!这几只鸡昨晚差点刨我菜地,这大鹅天天跟猫打架,警长现在越来越欠揍,纯粹仗势欺猫不是,不对,仗人欺鹅!”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熟门熟路摸出灶台旁的杂粮碎,拎着小竹桶走到院子中央。
一听有吃的,原本安分打盹的土鸡瞬间精神,齐刷刷站起来,隔着栏杆咕咕直叫,探头探脑挤成一团。
霸道大白鹅也立刻抻长脖子,哒哒哒快步跑来,围着胖子脚边转圈,嘎嘎叫着讨要吃食,半点不见方才的高冷。
奶牛猫警长不稀罕粗粮,傲娇地蹲在汪明月脚边,尾巴优雅扫着地面,抬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她,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分明是想要专属的小鱼干。
汪明月被他这副势利又可爱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你嘴挑。”
张起灵从檐下起身,安静走到灶台边,熟练地烧水洗锅,准备晨起的米粥。
柴火噼啪轻响,白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光漫在小院上空,烟火气瞬间拉满。
楼上的房门再度轻响,吴邪也醒了。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眼底还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走下楼时,正好看见满院热闹烟火,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眉眼。
一夜的怅然、别离的余韵、时空异动的沉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黎簇也缓步从二楼回廊走下,身形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却不再是昨夜那般紧绷阴郁。
他安静站在院角,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众人,听着胖子的吐槽、鸡鸭鹅的轻鸣、柴火的轻响,眼底彻底染上了鲜活的暖意。
晨光正好,风过林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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