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震惊吴邪一百年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雨村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烫人的白光,墙角的爬山虎蔫蔫地垂着卷边的叶子,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弱了几分,本该是安安静静歇午觉的时辰,却被一阵压抑又紧绷的气息搅得彻底变了味。
院子里的动静不算大,没有争吵嘶吼,只有三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的沉默,和汪明月站在一旁始终没松下来的眉头,可那股子沉得压人的氛围,却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堵在空气里,没一会儿就顺着窗缝、门缝钻了进去,把屋里歇着的人都勾得坐不住了。
最先晃出来的是吴邪。
他刚在里屋眯了半觉,额前的碎发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凌乱,棉质的短袖领口微微垮着,脚步都带着点没醒透的虚浮,晃晃悠悠地迈过门槛时,还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等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中央,那点惺忪的睡意瞬间就被彻骨的凝重冲得一干二净,脚步猛地顿住,原本松弛的眉眼一下子绷了起来。
在吴邪的视角看来,汪明月背对着他的方向,身形站得笔直,可肩膀却微微绷着,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侧脸,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眉头紧紧锁着,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蹲着的三个人,连他走出来都没立刻察觉,周身那股警惕又凝重的气场,看得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而地上,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小子正并排蹲在青石板上,三个半大的小伙子,平日里就算遇上棘手的事也总能撑着股精气神,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头耷脑地缩成一团,看着苦唧唧的。
苏万抱着膝盖,脑袋埋得低低的,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黎簇,眼神里满是无措和担心。
杨好则抿着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是藏不住的烦躁,却又不敢轻易开口,只能陪着兄弟干蹲着。
最惹人心慌的,是最中间的黎簇。
黎簇就那么直愣愣地蹲在地上,背微微弓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脸没什么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的眼睛,此刻却乱得一塌糊涂。
眼神一会儿是空茫茫的,像丢了魂一样,盯着地面上的一道石缝发呆,连瞳孔都没什么焦距,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可只过几秒,那茫然又会瞬间被尖锐的警惕取代,眼尾猛地绷紧,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浑身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抗拒,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切换,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吴邪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步走到黎簇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刺激到状态不对的黎簇,可眼神却锐利得很,上下打量了一遍黎簇的状态,看着他眼下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没等黎簇反应,吴邪已经微微倾身,伸出了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黎簇的眼皮,动作轻柔又稳,小心翼翼地撑开了他的眼睑。
只一眼,吴邪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黎簇的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从眼尾一直蔓延到瞳孔边缘,粗粗细细的血丝纠缠在一起,把那双眼睛衬得通红,连瞳孔都像是蒙了一层浑浊的雾气,没有半点神采。
更让吴邪心惊的是,这孩子的眼神深处,藏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疲惫和绝望,精神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再轻轻碰一下,就要彻底崩断,整个人已经处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彻底垮掉。
吴邪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黎簇眼皮的温度,心里又惊又疑。
这几个孩子前一段时间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精神恍惚,濒临崩溃?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刺激?早上看着还挺正常的啊?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蹲在地上的黎簇却终于有了反应。
感受到有人靠近,黎簇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像被针扎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面前蹲着的人是吴邪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混乱的眼神里,瞬间翻涌起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先是一丝极淡的欣喜,像黑暗里突然闪过的一点微光,快得几乎抓不住,那是下意识的、本能的依赖,是在最无助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曾带他走过绝境的人,心底最深处泛起的一丝安稳。
可这欣喜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更汹涌、更尖锐的情绪彻底覆盖——是怨恨,是委屈,是不甘,是被强行拖进无尽黑暗里的怨怼,是无数个日夜被噩梦纠缠的恨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死死地压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欣喜。
黎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戾气的闷哼,不等吴邪开口,突然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一把拍开了吴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戾气,“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吴邪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手被狠狠拍开,手腕猛地一震,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愣了一下,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顿在原地,看着黎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黎簇却没看他被拍红的手背,在拍开他手的瞬间,就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硬是撑着墙站稳了身子,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别扭地猛地侧过头,把脸转向墙角的方向,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再看吴邪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个紧绷又倔强的侧脸,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哎哟,鸭梨,你这是干嘛呀!”
苏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黎簇身边,伸手死死拉住了黎簇的胳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他一边拉着黎簇,一边一脸歉意地看向吴邪,眼神里满是为难,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黎簇却像是没听见苏万的话,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抿紧了嘴唇,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沉默了几秒,猛地甩开苏万的手,转身就往院门口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窒息的东西,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院子。
可偏偏,就在他刚走到院门口,一只脚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去路被硬生生堵死了。
院门外的树荫下,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随意地搭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可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院子时,却精准地落在了吴邪身上,目光沉静又安稳。
是张起灵。
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则穿着一身随性的黑色休闲装,脸上挂着一副标志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勾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脚步轻快,浑身都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正是黑瞎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院门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身上没有半点尘土和狼狈,连衣角都干干净净的,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不是刚从危机四伏的古墓里出来。
吴邪在看到他们的瞬间,脸上的凝重和错愕瞬间被惊喜取代,紧绷了半天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下意识地开口喊了出来,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小哥!瞎子!”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回来得这么快。
“张爷!师傅!”
苏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刚才还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三两步跑到黎簇身边,紧紧挨着他,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依赖,仿佛只要师傅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汪明月也在这时回过神,转头看向院门口,看清来人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满是不解:“亦安?瞎子?你们回来这么快的吗?”
她是真的觉得意外。这两个人前两天才动身去广西那座诡异的古墓,出发前她就知道,墓里不光有张家的人被困,还有层层机关和未知的凶险,就算是张起灵和黑瞎子联手,按照常理来说,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脱身,怎么才过了短短几天,就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张起灵对着汪明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迈开脚步,走到了吴邪的身边,站定在他身旁。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却像一座安稳的山,瞬间就把吴邪身边那点因为黎簇的抗拒而泛起的无措,全都抚平了。
黑瞎子则是抬了抬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迈着得得瑟瑟的步子走进院子,故意挺了挺胸,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显摆:“想不到吧?瞅瞅黑爷这速度,是不是快得超乎想象?”
汪明月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紧绷了半天的神情终于松缓下来,眉眼弯弯的,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张起灵和黑瞎子,确认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顺着他的话打趣道:“好好好,你们最厉害了,我们小哥和黑爷,是天底下最棒、最快的人。”
这话一出,张起灵迈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却淡淡地侧过头,瞥了汪明月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快得让人抓不住。
而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三两步就冲到了汪明月面前,不等汪明月反应,就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了她的头顶,胡乱地揉了起来。
汪明月平日里打理得柔顺服帖的长发,瞬间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了起来,直接炸了毛,像一只被弄乱了羽毛的小猫。
“哎你这丫头,夸黑爷棒,黑爷听得很是乐意,后面那句就没必要说了啊。”黑瞎子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笑着吐槽,语气里满是佯装的嫌弃,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汪明月被他揉得头皮发麻,赶紧伸手一把拍开了他那只黑乎乎的大爪子,往后退了一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带着点无语。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和一把小木梳,对着镜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嘟囔着赶人:“去去去,一边玩去,手怎么这么欠,瞧瞧给我头发弄的,好不容易梳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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