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母子相见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汪明月就收拾好了行李，牵着依旧睡眼惺忪的亦安踏上返程的路。

许是心里装着事，亦安一路上都格外安静，不像来时那样偶尔会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反倒一直攥着汪明月的衣角，小身子坐得笔直，眼神时不时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又很快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汪明月看在眼里，没多说话，只是时不时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温热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他手背上，像是在给他无声的底气。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偶尔有风吹进车窗，带着山野的凉意，亦安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像往常一样往汪明月身边靠，只是抿着唇，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视频里白玛泛红的眼眶、温柔的声音，还有张弗林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沉静又带着牵挂的眼睛。

血脉里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可真正要面对面相见，他还是忍不住紧张，手心又悄悄沁出了薄汗。

“别紧张，就像昨天视频里一样，喊一声爸爸妈妈就好。”汪明月察觉到他的紧绷，放缓了车速，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安抚，“他们就是想看看你，陪着你。”

亦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应了一个“好”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认真。

车子渐渐驶入雨村，熟悉的青石板路、错落有致的老屋、门前潺潺流淌的小溪，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烟火气，都让人心头安稳。

远远的，汪明月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是白玛和张弗林。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白玛身上还穿着家常的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平日里温婉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目光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一刻都不曾挪开。

张弗林就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蜷缩着，一贯淡漠的眼神里，翻涌着紧张、期待、忐忑，还有压抑了多年的思念，原本紧绷的嘴角，在看到驶来的车辆时，几不可查地松动了。

车子缓缓停稳，汪明月先下了车，转身伸手去牵亦安。

亦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小手在车门上轻轻扶了一下，才慢慢跟着走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白玛的目光在触及亦安的那一刻，瞬间就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自己和张弗林的影子，小小的身子，清冷又乖巧的模样，是她思念了千万遍、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模样。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可真正见到孩子的这一刻，所有提前想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酸涩与温柔。

她想上前，却又怕自己太过急切，吓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孩子，脚步僵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带着哽咽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官儿……”

这一声呼唤，藏着万千思念，熬尽了无数个日夜，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心疼，轻轻落在亦安的耳畔。

亦安的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直直看向白玛。

眼前的女人眉眼温柔，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摇摇欲坠，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满是小心翼翼的疼爱，和昨天视频里一样，却又比视频里更加真切、更加滚烫，直直砸进他的心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汪明月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小眉头轻轻皱着，平日里冷静的眼神里，此刻满是慌乱、无措，还有一丝隐隐的动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两个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称呼，可声音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来。

一旁的张弗林，目光牢牢锁在亦安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波澜翻涌。

他看着孩子小小的脸庞，看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看着孩子紧张又无措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又暖得发烫。

这么多年的等待、煎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懂得表达情绪，此刻只能紧紧盯着亦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低沉的声音，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是简单的话语，却藏着沉甸甸的爱意：“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句句，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风轻轻吹过，卷起槐树叶轻轻飘落，落在亦安的脚边。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人，看着白玛强忍的泪水，看着张弗林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血脉里的牵绊瞬间席卷了全身，心底那片一直以来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他从小跟着汪明月长大，习惯了清冷，习惯了安静，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依赖小姨一个人，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他等候多年的人，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心底，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白玛看着孩子紧张无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慢慢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亦安平齐，她抬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想要触碰一下孩子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生怕吓到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不怕，妈妈不碰你，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妈妈就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温柔又心疼，每一个字，都像是暖流，一点点包裹住亦安紧绷的心。

亦安看着她眼中含泪的样子，鼻尖莫名一酸。

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为他哭。小姨总是温柔又坚强，而眼前这个人，只是看着他，就难过又欢喜成这样。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

离得近了，他能看清白玛的脸，能看清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疼爱，能看清张弗林站在一旁，明明紧张得浑身紧绷，却依旧耐心地等着，没有一丝催促。

亦安看着白玛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指尖，看着身旁张弗林满眼的牵挂，终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松开了攥着汪明月的手，小脚步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憋了半天，轻飘飘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喊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这一声出口，白玛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力道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怀抱，却暖得让人安心，带着淡淡的、干净的香气，是母亲独有的味道。

他能感受到白玛微微颤抖的肩膀，能感受到落在他发顶的、温热的泪水，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轻轻的抽泣声。

迟来多年的母爱，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他。

亦安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抬起小手，轻轻环住了白玛的腰，把小脸埋进她的肩头，不再抗拒。

白玛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那是思念了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泪水，是心疼，是欢喜，是无尽的温柔。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亦安拥入怀中。

怀抱很暖，很软，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这感觉和小姨抱着自己的时候不一样，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属于母亲的温柔怀抱。

亦安被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白玛身上淡淡的香气，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度，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发顶的、轻柔的泪水，心底的忐忑与生疏，在这一刻，一点点被融化。

他抬起小小的手臂，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擦拭掉白玛流下的眼泪，没有说话，却用这个小小的动作，回应着这份迟来的母爱。

一旁的张弗林看着相拥的母子俩，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他慢慢走上前，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亦安的头顶，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沉稳而有力，藏着父亲独有的、沉默又厚重的爱意。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语，只有简简单单的相拥，与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牵挂。

汪明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三人身上，温暖而治愈。

这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久别重逢，没有喧嚣，只有最纯粹的亲情与温柔。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深埋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安稳的陪伴。

亦安靠在白玛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父亲温柔的触碰，小小的心底，第一次清晰地明白，他不仅有小姨的疼爱，还有爸爸妈妈倾尽所有的、从未缺席过的爱。

亦安闭了闭眼，眼眶微微发热。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小姨就足够安稳。

直到此刻被拥在怀里，他才真正明白——

父母两个词对他来说再也不是虚构的了。

他的世界里，从此多了两个，愿意用一生去守护他、疼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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