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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祂


汪明月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从戈壁到长白山,整整七日,发梢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原本鲜亮的衣摆也沾了泥雪,却丝毫无损她眼底的坚定。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用力拨开雪层,踩进冻得硬实的泥土里。

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雪沫,落在睫毛上,眨眼间便化作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得刺骨。

抬眼的瞬间,汪明月的脚步顿住了。

长白山的主峰在暮色里巍峨矗立,皑皑白雪覆满了山峦,像是一头沉睡的白色巨兽,沉默而庄严。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顶,晕开一层暖融融的金红,将冰冷的雪山染得温柔了几分,却又在山坳的阴影里藏着化不开的寒意。

那扇传说中藏着世间终极秘密的青铜门,此刻隐在雪山深处,被云雾与雪色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抹青黑的轮廓,却依旧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座雪山,望了很久。

风卷着雪沫打在身上,她却纹丝不动。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光映得天地间一片素白,她才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雪地上,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而来,而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约百米外的雪坡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是汪灿,还有那几个跟着他的汪家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沾了雪,脸上也落了层白霜,显然是一路追得极紧,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仪容。

汪灿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刻出两个洞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倔强。他身边的青年想上前,却被汪灿抬手按住了。

汪明月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没有停留,转身,重新看向长白山的方向,迈开脚步,继续向上。

她的脚步很快,而且走得极稳,像是早已摸清了山路的脉络。

雪坡陡峭,她却能精准地踩在积雪较薄的岩石缝隙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雪雾之中。

汪灿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缩小,最终彻底没入雪色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身边的青年低声喊了句:“灿哥,还追吗?”

汪灿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汪明月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追。”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

雪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冰冷的雪水顺着裤管灌进去,冻得双腿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的几人立刻跟上,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雪山深处赶去,雪地上的脚印被新的雪层覆盖,只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

汪明月走在前面,对身后的追踪浑然不觉,又或许是早已察觉,却故意没管。

她对长白山的路熟得离谱,仿佛来过千百次。那些藏在雪下的暗石、结冰的溪流、隐蔽的隘口,她都能精准避开,连机关的影子都没碰到一个。

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地图刻在她脑子里,指引着她一路向前,直达目的地。

不知走了多久,雪雾渐渐散开,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那扇传说中的青铜门。

门身通体青黑,上面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纹路里积着厚厚的雪,却依旧透着一股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门扉紧闭,严丝合缝,可汪明月走过去时,却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青铜门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朦胧得像是一团雾气,却又有着清晰的轮廓,身着素白的长袍,长发垂落,面容隐在光影里,只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我说过了,你会回来的。”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落在汪明月耳中。

汪明月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她后退半步,与那道白色身影拉开距离,目光戒备地盯着对方。

这个人,她见过。

之前汪明月陪着吴邪来长白山接张起灵回家时,曾在这青铜门前见过一次。

那时他也是这样一身白衣,站在门后,身影朦胧,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在汪家基地的那个藏着青铜碎片的房间里,她也见到了他。

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是一种灵体,一种承载着青铜秘密的意识。

汪明月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知道我会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雪山,“所以,他们是你动的手脚?”

白色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像是在看一个顽皮却执拗的孩子。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眼底的平静里裹着一丝温柔,又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了然:

“并不是我。这不正是你所求的吗?我以前有阻止过你,可是你不甘心。”

“我所求的?”汪明月皱起眉,心里一片茫然。

汪明月确实一心想来青铜门,因为她觉得黎簇和吴邪他们的记忆出问题只是开始,她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祂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肯明说。

祂似乎也察觉到了汪明月的困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青铜门的路。

下一秒,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铰链声,一道缝隙缓缓被推开。

幽绿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溢出来,像是深渊的眼眸,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那光芒里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吸引着汪明月的视线,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祂的声音带着若隐若现的蛊惑,轻飘飘的,却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人的耳朵里:“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进去吧。”

汪明月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青铜门后藏着什么?是她丢失的记忆?是这世间的终极秘密?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抬手,缓缓取下背上的背包,轻轻放在青铜门前的雪地上。背包的布料沾着雪,有些潮湿,却依旧鼓鼓囊囊的。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了一眼白色身影,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跟着祂走进了青铜门的缝隙里。

门后的世界一片幽绿,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秘境之中,四周的墙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是光滑的青石板,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汪明月跟在白色身影身后,一步步向前走,心里的茫然越来越深,却也越来越坚定。

而另一边,汪灿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青铜门前。

他们浑身狼狈,头发上沾着雪,脸上还沾着泥点,衣服被树枝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皮肤。显然,这一路的追赶,他们吃了不少苦。

可当他们看到青铜门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铜门依旧紧闭着,而那扇门的前方,雪地上只放着一个背包——那是汪明月的背包。

汪灿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背包,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的硬物。

他紧紧抓着背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青铜门,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翻涌成一片猩红。

“首领……她进去了?”身边戴眼镜的青年颤抖着声音开口,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雪地上只有汪明月一路的脚印,延伸到青铜门的缝隙处便消失了,“灿哥,看样子……首领应该是进青铜门了。可是……青铜门没有鬼玺不是开不了吗?我们之前查了那么多资料,都说只有持鬼玺者才能打开青铜门……”

汪灿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猛地打开背包,手指飞快地翻找着。

背包里没有鬼玺,只有一些吃食,还有一块被她留下的汪家首领信物——那枚通体墨绿、刻着汪家图腾的玉牌。

玉牌被她叠放在衣物中间,触手冰凉,像是一块冰。

汪灿攥紧玉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它捏碎。似乎能感觉到玉牌上残留的温度,那是汪明月的温度,可此刻,这温度却让他觉得刺骨。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他猛地掏出腰间的卫星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汪岑沙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电流的失真:“汪灿?你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不是在跟着首领吗?是出什么事了?”

“她进青铜门了。”汪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跟到这里,只看到她的背包,里面有汪家首领信物。她没带鬼玺,门是自己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过了许久,汪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我会联系吴邪他们,让他们尽快赶过来。不过……我们也别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鬼玺,我们必须拿到手。”

“行,我知道了。”汪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可眼底的慌乱却丝毫未减,“他们来不来无所谓,只要能拿到鬼玺,我就进去找她。”

汪岑那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挂断了卫星电话。

汪灿握着电话,缓缓放下。他抬头再次看向青铜门,门身青黑,纹路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吞噬着一切。

他身边的青年看着他的样子,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身上的雪落在地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

风从雪山深处吹过来,卷着雪沫,打在青铜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谁送行,又像是在为谁哀鸣。

汪灿低头,看着怀里的背包,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沫,声音冰冷而坚定:“走,我们先下山。等吴邪他们过来,再想办法拿到鬼玺。”

说完,他转身,率先迈开脚步。雪地上的脚印凌乱而深刻,像是他此刻翻涌的心情。

身后的雪山依旧沉默,青铜门紧闭着,幽绿色的光芒隐在门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吞噬着一切。

而门内的汪明月,正跟着那道白色身影,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她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一次,她必须找到答案。

长白的雪还在落,覆盖了雪山,覆盖了青铜门,也覆盖了雪地上那一串孤独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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