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长白路远

雨林的湿气还黏在汪明月的发梢和衣摆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薄纱。

她站在雨林与戈壁交界的土路上，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身前是铺向远方的黄沙，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感。

汪明月原本只是淡淡扫了眼远处沙丘后若隐若现的营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外侧的布料，打算抬脚就走。

可脚步刚动，心底忽然窜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心脏，让她顿住了身形。

那情绪说不清是牵挂，是犹豫，还是藏在骨子里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汪明月侧过身，朝着沙丘的方向扬了扬手，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却足够让那边的人听见：“汪灿呐，来，你过来。”

汪灿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原本守在营地边的他像是早就在留意这边的动静，几步就从沙丘后绕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几个青年也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他走到汪明月面前，脚步顿了顿，刻意和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可眼底的急切却藏不住，声音放得轻了些：“首领，怎么了？”

汪明月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是寻常的紫檀木，边角磨得光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股沉甸甸的质感。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只把木盒递了过去。

汪灿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又抬眼看向汪明月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盒子的瞬间，指尖碰到了她的指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盒子入手微凉，他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放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形状不大，却压得他掌心发沉。

“这个东西，帮我交给吴邪他们。”汪明月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垂着的眼睫却轻轻颤了颤。

她心里其实清楚，按照汪家和吴邪他们的关系，让汪灿去送东西，无异是件麻烦事。

可她现在，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

这次去西王母宫，汪明月没得到西王母直白的答案，却摸清了所有线索都指向长白山青铜门。

那扇门后藏着的秘密，她不知道自己推开青铜门后，会看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种近乎赌徒的忐忑，让汪明月下意识地想给那些她放在心上的人留些东西。

不是告别，更像是一种交代——万一真的回不来，至少，他们会知道。

汪灿攥着木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眼看向汪明月，撞进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眸里，可那平静下藏着的疲惫和犹豫，他却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句“帮我交给”，像是一句轻飘飘的嘱托，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郑重，像极了……像极了交代遗言的语气。

汪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乱了，什么保持距离的分寸，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汪明月的胳膊，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汪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那副稳当的样子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慌乱和不解，“你要去哪里？这东西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自己去给他们啊，为什么要让我送？”

汪明月被他拽得微微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胳膊。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滚烫，和汪灿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她能感受到他的慌张，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麻烦。”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汪灿，眸子里没了平日的强势，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切，“但我现在，只有你能帮。你要是不想去见吴邪，可以让刘丧帮忙带过去。”

可汪灿却像是没听见这话，攥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

他看着汪明月，眼底的慌乱变成了执拗：“我不去找吴邪，我只问你，你要去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传信回阿春他们，让他们派人跟着你，最起码能给你清扫障碍。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跟着你，不会添乱。”

他根本没给汪明月拒绝的机会，话音刚落，就转身对着身后的青年使了个眼色，那青年立刻掏出手机，低头开始发消息。

汪明月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她太了解汪灿了，也太了解汪家那些人的性子了。就算她现在开口拒绝，他们也会偷偷跟上来，一路护在她身后。与其浪费时间争执，不如由着他们去。

她轻轻拍了拍汪灿的手背，示意他松开手。汪灿愣了愣，却还是慢慢松了劲，只是眼神依旧紧紧锁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汪明月收回手，从背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是汪愿愿留给她的，通体墨绿，上面刻着繁复的汪家图腾，是汪家首领的信物。

当年汪愿愿把这枚玉牌交给她时，说的是“以后汪家的事，就靠你了”。

这些年，她一直带着这枚玉牌。如今，她却把它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汪灿的手心里。

“这个，就交给你了。”

汪灿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玉牌推了回去，指尖快速缩回，像是碰了什么烫手山芋：“我不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低，带着点委屈和倔强，“你之前答应好了，要带着我们的，要带着汪家一起的，现在又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他提起愿愿，让汪明月的动作顿了顿。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叹了口气，当年愿愿把汪家托付给她，她答应过，会护好汪家，也会带着汪家走一条正路。

可汪明月这次去青铜门，前路未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更不知道汪家跟着她，会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她看着汪灿攥得紧紧的拳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玉牌收了回来，重新塞进了背包的夹层。

“我没放弃汪家。”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是这次的路，太险了。”

汪灿还想说什么，却被汪明月抬手打断。她重新看向长白山的方向，目光越过黄沙，仿佛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北方的圣山，看到了那扇刻着神秘纹路的青铜门。

“别跟着了。”汪明月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汪灿，也没再看身后那几个已经快步走过来的青年，只是转身，提起背包，开车离去。

风卷着砂砾吹过，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却遮不住她眼底那股决绝的光。

汪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黄沙里，手里的木盒被攥得变了形，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凉那枚木盒的凉意。他身边的青年走过来，低声问：“灿队，我们直接跟上去？”

“首领会不会生气？”

汪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汪明月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心。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跟。”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跟紧点，别让她发现。”

他总觉得，汪明月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就算她不让跟着，他也要护着她，一路护到青铜门下。

远处的戈壁上，汪明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漫天黄沙里。

像是不知道身后有几道身影正悄悄跟着，而那枚木盒里，装着的是她写给吴邪、解雨臣、胖子他们的一封信。

她走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雨林的影子，才停下脚步。

汪明月抬头看向北方，天空湛蓝得不像话，连云都没有几朵。

青铜门，我来了。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长白山脉的方向，继续前行。戈壁的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耳畔，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为她助威。

脚下的黄沙不断向后退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朝着那座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圣山，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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