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窥伺

车子碾过雨村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着缓缓停稳，车窗外的风裹着南方小镇独有的湿润水汽，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钻进来，拂在脸上温软得很。

汪明月先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整个人却骤然顿住，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也瞬间凝住。

她没动，就保持着半下车的姿势，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漫无目的地扫过去。

眼前的雨村安静得不像话，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光，路边的野草长得肆意，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间传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巷口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马，连平日里该有的农户炊烟都不见一缕，一切都平和得近乎寻常。

可汪明月心里却莫名发毛。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视线，黏腻又温和，没有半分恶意，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其中，从她下车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她身上，落在她的发顶、肩头，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

汪明月又仔仔细细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斑驳的土墙、幽深的巷弄、斜斜伸展的枝桠，可目光所及之处，依旧空无一人，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阿月？怎么了？”

云彩紧跟着她下了车，看着汪明月僵在原地、神色异样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语气里满是疑惑与关切。

她顺着汪明月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看，雨村还是那个熟悉的雨村，静谧又安稳，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汪明月回过神，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异样感，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声道：“没什么，可能是坐车坐久了，有点恍惚。”

她不想让云彩担心，那种虚无缥缈的视线感，说出来反倒像是自己疑神疑鬼。

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去深究那道视线的来源，跟着云彩一起，朝着村子深处喜来眠的方向缓步走去。

汪明月的脚步轻快，裙摆被微风轻轻掀起，背影融进雨村温柔的日光里。

就在汪明月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下一秒，原本空旷寂寥的街道两侧，那些幽深僻静、看似无人的巷弄里，陆陆续续走出了几道身影。

清一色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个个身姿卓绝，面容俊美出众，往那里一站，便是寻常街巷里难得一见的亮眼景致，与雨村质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融入这午后的静谧之中。

若是汪明月此刻回头，只一眼，便能清清楚楚认出其中几人——走在最前面的张海客，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身旁的张海楼，一身随性装扮，眉眼张扬；还有站在另一侧，气质稍显内敛的张海侠。

而除了这三个她有过交集的人，队伍里还多了两张陌生却极致好看的面孔，正是张家后辈里的张千军万马与张小蛇。

五人就静静站在方才汪明月停留的位置，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各怀心绪，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张海楼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牢牢锁着汪明月消失的街角，眼神复杂难辨。

他不是第一次见汪明月，早前便有过交集，此刻看着她的背影，想到了前段时间做的梦，心底更多的是实打实的感激。

张海楼清楚，当初那件事若是没有汪明月，很多事情都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一旁的张海侠，也就是虾仔，神色则比张海楼要凝重得多，眼底的思绪翻涌，思虑万千。

他与汪明月的交集，藏在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那次在马六甲海峡凶险万分，他险些折在其中，若不是汪明月出手相救，根本不会有如今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的自己。

救命之恩重如山，这份情谊远比张海楼的感激更甚，他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千头万绪堵在心头，一时难以理清。

张海客站在最外侧，目光温和却深邃，紧紧望着汪明月离去的方向，相较于身边两人的复杂心绪，他的眼底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深埋在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么久的寻找，这么久的等待，那些蒙尘的记忆终于抹去朦胧露出真相来，那个牵挂已久的人就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就在这个小小的雨村里，所有的奔波与执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心绪翻涌过后，只剩满心的安稳。

而队伍里最年轻的张小蛇和张千军万马，两人则是纯粹的好奇。

他们是张家后辈，此前从未见过汪明月，只听族里的长辈提起过这位特殊的存在，也知道这一次张家全员出动，来到这偏远的雨村，全都是为了这个刚刚离开的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用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眼神、细微的神情与嘴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说着属于他们的加密通话，眼神里满是对汪明月的好奇，还有对此次行动的探究，两张极致帅气的脸，凑在一起偷偷打量的模样，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与调皮。

张海楼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两个偷偷摸摸、一脸看热闹模样的小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上前，径直张开双臂，一把揽住两人的脖子，将他们拽到自己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好小子，你们两个挺能聊啊，躲在这里打什么哑谜呢？”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力道，尽显平日里随性的性子。

可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只见张小蛇脖颈间，原本安安静静缠绕着的小白蛇，瞬间抬起了小脑袋，鲜红的信子快速吐了两下，身子一扭，飞快地顺着张小蛇的肩膀，爬上了张海楼揽着他的胳膊。

小白蛇通体雪白，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海楼，透着几分警惕。

张海楼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揽着张小蛇的手臂下意识绷紧，下一秒便讪讪地松开了手，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整个张家上下，谁不知道张小蛇养的这条小白蛇，看着小巧可爱，实则含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条小蛇忌惮得很，压根不敢招惹。

张小蛇被松开后，立刻站直了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白蛇的脑袋，安抚着它，随即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探头探脑地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客哥，楼哥，刚刚那姑娘就是咱们这次全部出动的目标？”

“我看着她就是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

“还有，你们之前好几次单独回大陆，就是为了找那个小姑娘吗？”

他的语速极快，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语气直白又纯粹，满是少年人的直肠子，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饶是平日里向来能说会道、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张海楼，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脑子都是张小蛇的声音，头疼得不行。

他心里暗自腹诽，平时自己唠叨别人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烦人，这下算是彻底体会到被人念叨的滋味了。

张海侠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凝重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浅浅的笑意，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

整个张家，也就张小蛇这个直肠子，能毫无顾忌地念叨，还能轻轻松松把向来聒噪的楼仔烦到这个地步，倒也是难得。

张海楼被问得烦躁，下意识抬起手，想伸手捂住张小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让他消停一会儿。

可刚抬起手，对上小白蛇那双盯着自己的豆豆眼，看着它微微绷紧、随时准备攻击的小身子，动作瞬间顿住，讪讪地收回了手，终究是没敢上前，只能无奈地瞪了张小蛇一眼。

就在张海楼被张小蛇缠得无可奈何之际，一旁的张海客终于开口，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这略显闹腾的氛围：

“好了，别在这里耽搁了，咱们先回去吧，海杏他们还在住处等着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海楼立刻顺着台阶下，不再理会叽叽喳喳的张小蛇，张小蛇也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底的好奇依旧没有散去。

几人不再多言，跟在张海客身后，转身重新走进了幽深的巷弄里，挺拔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斑驳的土墙之后，彻底消失在街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巷的微风与日光。

而另一边，汪明月跟着云彩，已经快要走到喜来眠的门口，脚步却莫名一顿，毫无征兆地、下意识地转过了头，朝着身后刚才停留的村口方向望了过去。

身后的街巷依旧空旷，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汪明月微微挑眉，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弄，心里那道视线的存在感依旧若有似无，可此刻却什么都没发现。

汪明月没有多想，只是随意地收回目光，心里暗自笃定，这多半是吴邪、胖子他们留在村口的人，毕竟雨村向来不太平，他们向来谨慎，派人留意着往来的人也是常态。

这般想着，汪明月放下了心底的那点疑虑，脸上重新露出浅淡的笑容，转过身，跟着云彩一起，迈步走进了喜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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