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海底墓深潜

海风裹着咸腥气掠过甲板，烈阳把金属晒得烫脚，可甲板上的人却都透着股强撑的肃穆。

解连环的“遗体”被解家来人接走的那天，西沙的海像块蒙了灰的蓝宝石，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三天时间，考古队把受损的潜水装备修补妥当，又重新核对了海底墓的水文数据，仿佛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吴三省撕心裂肺的悲恸，都只是这场考古路上一块暂时被移开的绊脚石。

霍铃是第一个扛不住这种压抑的。

往日里她总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凑在汪明月身边掰着手指算海底有多少种小鱼，拉着她问东问西的，连吴三省平时闹着玩假装擦眼泪时，她都会偷偷扯汪明月的衣角，小声吐槽“吴三省的戏比戏班子还足”。

可这三天，小姑娘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往日梳得整齐的麻花辫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发梢沾着细沙也懒得理，吃饭时只扒拉两口，坐在船舱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环着膝盖，安安静静地挨着汪明月，连眼神都很少往海面飘。

汪明月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霍铃自小被霍仙姑捧在掌心里长大，西沙之前，她见过的最凶险的事，不过是霍家老宅的别人刁难。

解连环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小时候还买过桂花糕塞给她。如今突然没了，还是以那样草率的方式，小姑娘心里的疑惑和恐惧，早把活泼挤得没影了。

此刻霍铃就这么靠着汪明月的胳膊，鼻尖蹭着她外套的布料，眼眶还带着淡淡的青黑，盯着甲板上那些忙碌的队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船板的缝隙。

汪明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哄着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好了好了，小铃铛，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汪明月的声音压得低，混着海风的呼啸，却清晰地传到霍铃耳朵里，“等文锦安排好了下墓的事，我去叫你。”

霍铃缓缓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盯着汪明月，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阿月姑姑，解连环他死的也太突然了吧……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这话里的疑虑，汪明月太懂了。就像她当初看到那具尸体时，第一反应也是不信。解连环那股子猴精的劲儿，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了海里泡胀的浮尸？

汪明月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捏了捏霍铃的脸蛋，把她眼角的泪珠擦去，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又藏着一丝隐晦的提点：“小铃铛，想不通就先不想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没多说，也不能多说。吴三省和/or解连环的把戏，一旦戳破，这趟西沙之行只会更乱。小姑娘还小，知道的越少，越能安安稳稳地护着。

霍铃愣了愣，擦掉眼泪的手顿在半空，眼睛豁然抬起，诧异又认真地盯着汪明月。她心思玲珑，虽年纪小，却跟着霍仙姑见了不少世面，汪明月这话里的深意，她品出了几分。

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是真的有猫腻。她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回汪明月的胳膊上，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份疑惑。

汪明月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甲板上的喧闹渐渐近了，陈文锦的声音穿透人群传了过来，带着刻意压稳的沉稳：“阿月姑娘，小铃，快来。”

霍铃立刻直起身，拉着汪明月的手腕站起身。小姑娘的手还带着点凉意，攥得很紧，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汪明月反手回握住她，带着她快步走向陈文锦。

站到近前，汪明月才看清甲板上的景象。队员们都穿戴好了潜水装备，深蓝色的潜水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氧气瓶背在身后，潜水镜擦得锃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陈文锦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海图，指尖指着图上的一个标记，看到汪明月和霍铃过来，她松了口气，把海图递了过来。

“这是重新校准后的墓位坐标，就在水下二十一米的位置，刚才我们用声呐测过，暗流比之前预估的要弱一些，但还是要小心。”

陈文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我们分三批下水，第一批是经验最丰富的老队员，第二批是年轻队员，我和阿月姑娘、小铃走第三批，小张哥跟第一批走，熟悉一下水下环境。”

汪明月接过海图，指尖抚过那道标着青石板石门的线条，目光扫过海面。

海水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浪头轻轻拍打着船身，一圈圈涟漪荡开。

她忽然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海面的样子，似曾相识。

像是在哪里见过，就好像是她来过这里一样。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突然从她身边的船舷边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水声清脆，在甲板的喧闹里格外刺耳。

汪明月被这声响惊醒，抬头望去时，那道身影已经扎进了海里，黑色的潜水服在蓝得发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潜去，不过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连一串气泡都没留下。

那身影的身形太熟悉了。

汪明月的心脏猛地一沉，眉头紧紧皱起。是张起灵。

他怎么自己先下去了？

按照陈文锦的安排，他该跟着第一批队员一起，等安排好流程再下水的。

而且张起灵向来安静，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会擅自行动。这突如其来的跳水，太反常了。

甲板上的人也都愣住了。陈文锦愣了一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张起灵会这么做。周围的队员更是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询问。

霍铃撇了撇嘴，拉了拉汪明月的衣角，语气带着点小抱怨，又有点习以为常的无奈：“阿月姑姑，别看了，他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汪明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消失了身影的海面。她心里清楚，张起灵绝不会无缘无故下水。海底墓里有什么？他是提前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不想跟着大部队，要独自探路？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对着陈文锦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文锦，我也下去。”

说完，她不等陈文锦反应，转身就走到船舷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氧气瓶和潜水装备。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陈文锦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便不再阻拦。

霍铃也连忙跟上，穿戴好装备，站到汪明月身边，紧紧跟着她。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对着海面看了最后一眼，随即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呛人的咸腥气涌进鼻腔。汪明月调整了一下呼吸，快速调整着潜水镜的焦距，目光在海水中四处搜寻。不过几秒，她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张起灵就在不远处的海水里，正朝着海底墓的方向快速游去。

她立刻加快速度，游到张起灵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起灵的手腕很凉，骨节分明，被她抓住的瞬间，他明显顿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潜水镜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料到汪明月会追上来。

汪明月拍了拍他的手臂，指尖用力，示意他跟着自己游。她不能让他独自行动。海底墓暗流复杂，张起灵虽然身手好，可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

而且她总觉得，张起灵的这次擅自下水，和吴三省、解连环的假死，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张起灵迟疑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被她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汪明月。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乖乖跟在了汪明月身边。

两人并肩朝着海底墓的位置游去。海水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只能靠潜水服上的探照灯照亮前方。周围的海水呈着渐变的蓝，从浅蓝到深蓝，再到近乎墨色的黑，各种不知名的小鱼从身边游过，有的身形细长，有的圆滚滚的，摆着尾巴匆匆离去。

游了大概两分钟，前方的探照灯光束里，终于出现了一片凸起的礁石群。

汪明月的目光一凝，加快了速度。她记得解连环之前说过，墓门就在二十多米的珊瑚礁群后面。果然，穿过一片错落的珊瑚礁后，一道巨大的青石板石门，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石门足有七八米高，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线条扭曲，透着股神秘又威严的气息。石门紧闭，缝隙里渗着淡淡的海水，周围的礁石上，还残留着之前探路时留下的痕迹。

而在石门附近的海水里，已经有不少队员在忙碌着。第一批下水的老队员，正拿着工具清理石门周围的碎礁石，还有人在测量水流的速度和方向。

汪明月带着张起灵汇入大部队，跟在人群中，慢慢靠近石门。

就在这时，游在人群中间的吴三省，目光忽然落在了汪明月和张起灵身上。

他戴着潜水镜，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泽。他看着汪明月紧紧跟在张起灵身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了一下，不经意间，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队员，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潜水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吴三省碰到后，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继续朝着石门游去。

汪明月的注意力，此刻全被张起灵和近在咫尺的石门吸引了。她盯着那道刻满纹路的青石板，心里盘算着石门背后的秘密，还有吴三省那看似平静的神情。

她根本没注意到吴三省那个细微的动作，就算看到了，以她此刻的心思，也不会太在意。

在她看来，吴三省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掩盖假死的真相，怎么继续推进他的计划，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也翻不出什么浪。

队员们陆续聚集在石门周围，陈文锦游到最前面，拿出随身携带的图纸，对照着石门的纹路。海水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却多了一丝探索的兴奋。

汪明月站在人群中，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潜水刀，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吴三省在和陈文锦比划。

张起灵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石门上，眼神平静无波。霍铃紧紧挨着她，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

海水轻轻晃动，石门上的纹路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起灵，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平静的吴三省，指尖轻轻摩挲着潜水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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