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深夜问候
轮船驶离码头的那一刻，船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吴三省手里的茶杯晃悠了一下，溅出几滴热茶在他那件白衬衫上。他啧了一声，随手抹了一把，眼神却依旧瞟向张起灵紧闭的舱门方向。
“开船了，”陈文锦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船舱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把精神提起来。这一趟去西沙，路途凶险，咱们是去考古的，不是去游山玩水。尤其是你们几个小子，把身上的傲气都收一收。”
霍铃此刻也收了那股赌气的劲儿，正低头仔细检查着背包里的洛阳铲、探针和压缩干粮，闻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文锦姐。”
船舱内顿时忙碌起来。箱子被打开，各种专业的考古工具、相机、记录本一一陈列。
吴三省和解连环则蹲在角落，借着灯光低声密语，手里还把玩着几枚从黑市上淘来的铜钱，神色间有些异样。
“阿月姑姑，”解连环轻声唤道，目光投向坐在窗边主位的汪明月，她正单手支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岸景致，神色有些莫名的怅然，“这船上的人，都安排好了吗？那边的消息，咱们还得等多久？”
汪明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淡淡道：“上头的人已经在西沙接应了。至于船上这些人……”
她视线扫过那群年轻的考古队员，眼神深邃，“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嘴上说得平淡，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凉的玉佩。
而此刻，隔壁舱房。
张起灵依旧靠在门板上，姿势未变，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记录着什么。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刚才汪明月站在甲板上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明明是那样耀眼的色调，却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别去招惹他”。
在这个满是算计和试探的圈子里，这种不带利益的维护，显得尤为奢侈。
张起灵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鼻尖，那是极细微的、一个类似于“放松”的微表情。
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风灌入船舱，带着咸腥的湿气。
汪明月坐了一会儿，终究是放心不下。
她起身，轻轻推开自己的舱门，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得地板上斑驳陆离。她放轻脚步，走到张起灵的舱房外。
门依旧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汪明月犹豫了一下，抬手，指尖悬在门把手上，终究还是没敢拧开。
汪明月只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确认他没被外面的纷扰打扰。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舱房内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起灵站在门口，身上那件黑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对。
汪明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回手，指尖有些发凉。她原本想好的措辞，此刻在这双清冷的眸子底下，竟一时语塞。
“……还没睡？”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张起灵看着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没。”
他低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指尖，又抬眼看向她，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汪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解释：“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船开得不稳，容易晕船。还有那盒饭……”
她话没说完，就见张起灵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示意她看桌上。
那盒盒饭已经被打开了，菜色动过几筷子，那瓶温热的牛奶也被喝掉了一半，空了的瓶子放在桌边，还留着余温。
汪明月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吃了。”张起灵轻声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
汪明月看着那半空的牛奶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不少。
“那就好。”她轻声道，目光柔和下来，“海上风浪大，今晚可能会晃得厉害。你要是睡不着，就敲敲门，我那里有安神的茶。”
说完，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回了自己的舱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张起灵站在门口，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良久，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接过盒饭时，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船行至深夜，风浪渐大。
船舱外，江水咆哮，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吴三省和解连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各自的舱房。
霍铃也睡下了，舱房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文锦坐在灯下，仔细地整理着文件，眉头紧锁。
而汪明月的房间，灯也没灭。
她坐在桌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民国至今的各种档案、笔记，还有她手绘的几张西沙海图。
她笔尖顿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漆黑汹涌的海面。
“西沙……”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岛标记。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星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趟浑水，怕是不好蹚啊。”
与此同时，在船的另一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桅杆顶端。
张起灵站在那里，迎着呼啸的海风，望着远方深邃的黑暗。
他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等待。
良久，他缓缓抬手，指向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西沙海域。
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轮船在波涛中破浪前行，载着满船各怀心思的人，驶向了那个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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