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日光落影

夜色被海风渐渐揉碎，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轮船破浪的声响愈发沉稳，颠簸了整夜的船体终于平稳下来，船身缓缓减速，意味着西沙海域已然近在眼前。

天边的微光一点点漫开，驱散了最后一丝暗夜的寒凉，船舱里陆续有了动静，年轻队员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收拾着随身的装备，低声交谈着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汪明月被窗外透进来的清浅晨光唤醒，简单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浅色系短衫，长发随手束成低马尾，褪去了几分夜间的沉静，多了些晨起的清爽。

她轻轻推开舱门，走廊里还带着海风的湿凉，顺着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清晨独有的清新空气瞬间扑面而来，混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沁人心脾。

抬眼望去，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挣脱海面的束缚，一点点往上攀升，起初是淡淡的金红光晕，晕染开半边天际，随后光芒渐盛，将湛蓝的海面镀上一层碎金，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海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望着这壮阔澄澈的日出景象，昨夜萦绕在心头的纷乱思绪、对前路未知的忐忑，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日光抚平，心情难得变得舒畅开阔。

这一路行来的暗流涌动、人心揣测，在这般壮阔的自然景致前，都显得渺小了几分。

汪明月静静站在甲板一侧，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海面，却在不经意间，骤然定格在船头的位置。

张起灵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迎着清晨的海风，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与周遭的热闹全然隔绝。

他没有看日出，也没有望向远处的岛屿，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周身的气息清冷，却又与这海天晨光相融得恰到好处。

东升的旭日恰好移至他身后，暖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掠过他乌黑的发顶，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流淌，将他俊秀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清晰。

长睫被日光染成浅棕色，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平日里覆在脸上的清冷疏离，被这温柔的晨光冲淡了些许，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多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澄澈，竟真如误入凡尘的山间客，干净得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汪明月的目光就那样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一时忘了挪开。

他站在日光里，明明身处喧嚣的甲板，却又像站在另一个无人惊扰的世界，安静、孤绝，却又在晨光的包裹下，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昨夜送去的热饭热奶，想起他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想起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寂，眼前这人，始终像一团谜，藏着数不清的过往，却偏偏在不经意间，让人忍不住驻足留意。

“阿月姑姑，你也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霍铃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汪明月的出神，她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转头看向快步走来的霍铃，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笑意。

“嗯，出来吹吹海风，看看日出，”她抬手指了指远处已经能看清轮廓的岛屿，“看，已经到地方了。”

霍铃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朝着海面张望，嘴里还念叨着终于抵达了。

不远处，陈文锦、吴三省和解连环也陆续走上甲板，望着近在眼前的西沙群岛，神色各有不同，陈文锦是沉稳的郑重，吴三省和解连环眼底则藏着按捺不住的探究与盘算。

而船头的张起灵，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与汪明月的视线不经意间相撞。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汪明月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神秘的岛屿，晨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将那抹孤绝的身影，刻进了西沙清晨的画卷里。

轮船缓缓朝着岛屿靠近，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日出的光芒愈发耀眼，照亮了眼前这片未知的海域。

轮船的锚链轰然落入海中，发出沉闷的巨响，船体缓缓减速，最终在海面轻轻晃荡着停下。远处的岛屿轮廓愈发清晰，青黛色的山峦浸在晨光里，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辉，近海的海水澄澈得能看见水下斑驳的珊瑚礁，波光粼粼。

“都打起精神来！”陈文锦的声音从甲板中央传来，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任务清单，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前，身姿挺拔，“登岛后先勘察地形，标记危险区域，下水探索重点是东侧的珊瑚礁洞——那里是史料记载的遗址入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众人，语气沉了沉：“三省，你带两队人负责地面勘察，注意避开岛上的瘴气区；我带另一队下水，连环，你协助我整理水下装备，随时记录数据。”

“收到！”吴三省应声，随手拍了解连环的肩膀，两人转身开始清点木箱里的潜水服、氧气瓶、探测灯和地质采样袋，动作麻利却不忘低声嘀咕，时不时交换几句对遗址的猜测。

甲板上很快忙碌起来，队员们各司其职，检查装备的卡扣、整理登山绳和急救包，金属器具碰撞的脆响混着海风的呼啸，透着紧张又有序的气息。

汪明月和霍铃靠在船舷边，手肘抵着微凉的金属栏杆，静静看着陈文锦安排事务。霍铃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脚踝，目光随意扫过甲板，忽然拉了拉汪明月的衣袖：“阿月姑姑，你看到解连环那小子了没有呢？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汪明月顺着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方才还站在吴三省身边的解连环，竟真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吴三省似乎都没留意到他的离开。她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估计是去做别的准备了，别管他，先看这边的安排。”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甲板的最远端。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张起灵独自站着。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长发被海风轻轻吹起，拂过脖颈。

他没有看忙碌的众人，也没有望向远处的岛屿，只是微微垂着眼，望着脚下翻涌的白色浪花，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绝。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清冷的气息揉碎了几分，却依旧透着难以靠近的疏离。

汪明月的目光就那样黏在他身上，明明甲板上有不少人，可她的视线总能精准地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连自己都没察觉。

“哎呀！”

肩头忽然一沉，霍铃整个人挂了上来，纤细的胳膊环住她的腰，脑袋蹭了蹭她的后背，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抱怨：“阿月姑姑～你都看人家好久啦！”

汪明月被她蹭得一愣，刚想开口，脸颊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捧着，整个人被强行转了过去，正对上霍铃亮晶晶的眼睛。

小姑娘生得极是漂亮，精致的眉眼像精心雕琢的玉娃娃，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振翅的蝴蝶。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幽怨，鼻尖微微泛红，模样娇憨又惹人疼。

“人家知道那个小哥长得好看，可是人家也很漂亮呀～”霍铃晃了晃汪明月的胳膊，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小赌气的不满，“阿月姑姑眼里只有他，都不看人家了～看看人家嘛～”

汪明月被她逗得失笑，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指尖触到柔软的肌肤，无奈又宠溺：“小醋坛子，就你鬼机灵。”

她抬手揉了揉霍铃的头发，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霍铃精致的眉眼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家小铃铛最漂亮了，比谁都好看，好不好？”

霍铃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又往她身上蹭了蹭，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两人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满是亲昵。而不远处的张起灵，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甲板中央的身影，又很快收回，重新落回海面。

海风卷着海浪的气息拂过，汪明月抱着霍铃，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甲板尽头，落在那道孤绝的身影上。晨光、大海、孤影，还有身边娇俏的小姑娘，构成了一幅鲜活又复杂的画面。

吴三省和陈文锦终于安排完了初步准备，朝这边走过来，见两人正凑在一起说笑，陈文锦温和地笑了笑：“阿月，霍铃，装备差不多都备齐了，等会儿登岛后，你们跟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汪明月应声点头，刚要开口回应，余光又瞥见张起灵动了动——他似乎转身，朝着岛屿的方向望了一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清冷，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副画面一闪而过，汪明月似乎看到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俊秀男子浑身气息清冷，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汪明月皱眉，感觉头有点疼。

霍铃察觉到她的异样，有些担忧，汪明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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