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离别意难舍

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慢悠悠拂过吴家老宅的庭院，廊下挂着的竹编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却衬得院子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不舍。

汪明月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青布包袱挎在臂弯，边角还沾着些许老宅庭院里的草屑，那是这半个月来，陪着两个小娃娃在院子里疯跑打闹留下的痕迹。

算起来，她带着解雨臣住进吴家老宅，已然整整半个月。

这十五天里，老宅的角角落落都塞满了孩童的欢笑声，吴邪彻底黏上了温柔的明月姑奶奶，更是把身边安安静静的解雨臣当成了最亲的小伙伴，整日跟在身后“小花妹妹、小花妹妹”地喊，片刻都舍不得分开。

白日里，三人一起在院子里摘海棠花、追蝴蝶、逗小猫，傍晚就坐在廊下听汪明月讲长沙的小故事，吴老狗闲时也会凑过来，抱着吴邪教他认识字，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连老宅里常年冷清的氛围，都被这两小只的闹腾烘得暖融融的。

今日一早，吴老狗便从乡下的狗场回来了，一身粗布衣裳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怀里揣着给吴邪带的野果，刚进家门就被扑过来的小孙子抱了个满怀。

可这份团聚的欢喜没持续太久，汪明月便打算带着解雨臣回长沙，长沙那边早已捎了信，催了好几回，再耽搁下去也不合适。

消息一说出口，最先绷不住的就是吴邪。

小家伙原本正攥着一颗吴老狗给的红果子，蹦蹦跳跳地要分给解雨臣，一听“要走了”三个字，手里的果子“啪嗒”掉在青石板地上，滚出去老远。

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小嘴巴瘪了又瘪，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不等汪明月迈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汪明月的大腿，小身子紧紧贴着，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力道大得指节都微微泛白。

脑袋埋在她的腿间，肩膀一抽一抽的，先是小声啜泣，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呜咽，奶声奶气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委屈：“姑奶奶不走……小花妹妹也不走……小邪不让你们走……”

泪水很快打湿了汪明月的裤脚，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软乎乎的小身子蹭来蹭去，满是不舍。

汪明月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心都快被这哭腔揉碎了，又觉得好笑又心疼。

再看一旁的解雨臣，小家伙本就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漂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此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吴邪，眼神里满是不舍，小嘴巴抿了又抿，明明心里难过，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那泛红的眼角，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两小只一个抱着腿哭，一个红着眼看，难舍难分的模样，让一旁站着的吴老太太都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连声叹着“孩子小，舍不得也是正常”。

汪明月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吴邪齐平，伸出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吴邪软乎乎的小脸蛋，指尖拂去他眼角挂着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好了，我的小邪乖，不哭了啊。又不是再也不来了，不过是回长沙住些日子，等你想姑奶奶和小花了，就让你三叔或者二叔带你去长沙找我们，好不好？长沙有好多好吃的糖糕、好玩的小玩意儿，到时候姑奶奶都给你买。”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力道，可吴邪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哭得抽抽搭搭，见汪明月蹲下来，索性张开小胳膊，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小奶音裹着浓浓的哭腔，可怜巴巴地追问：“真的吗？姑奶奶不骗小孩？小邪听话，姑奶奶和小花妹妹就会回来吗？还会陪小邪玩吗？”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自己，软糯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汪明月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抬手轻轻拍着吴邪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着襁褓中的婴儿，语气无比认真：“真的真的，姑奶奶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小邪？说话算话，等过段时间，要么姑奶奶带小花来看你，要么你就让家里人送你去长沙，咱们还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玩，好不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邪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抱着汪明月脖子的手，小脸蛋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到解雨臣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抱了抱解雨臣，小声说：“小花妹妹，你要记得想我……我一定会去长沙找你的。”

解雨臣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一下吴邪，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哽咽：“我会想你的，吴邪。”

简单的一句话，却藏满了孩童最纯粹的不舍。

两小只抱了一小会儿，吴邪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到吴老狗和吴老太太身边，紧紧拽着吴老太太的衣角，乖乖地站好，小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汪明月和解雨臣，眼眶还是红红的，小声地挥手：“姑奶奶再见，小花妹妹再见……”

汪明月看着乖乖道别的吴邪，又看了看依旧红着眼眶的解雨臣，心里满是不舍，刚要转身迈步，目光下意识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廊下、堂屋门口、庭院角落，都没看到那个惯爱嬉皮笑脸、整日调皮捣蛋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了一下。

这半个月，吴三省虽说依旧时不时偷偷摸摸往外跑，可每次回来，总会逗逗吴邪，跟她插科打诨几句，今日这般离别时刻，反倒不见人影，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她很快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朝着吴老狗和吴老太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五哥，五嫂，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我先带着小花回长沙了，往后有空，我再带小花来看你们。”

吴老狗站在一旁，一直看着两个孩子离别，脸上满是慈祥，可听到汪明月的话，又察觉到她刚才扫视院子找吴三省的动作，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淡了下去，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奈与低落，语气沉沉的：“三省他……唉，罢了罢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管不住，也管不动了。”

说起吴三省，吴老狗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几日他在乡下狗场，心里总惦记着家里，可回来后才知道，吴三省依旧整日神神秘秘，和解连环、吴二白混在一起，不知在谋划些什么，前些日子甚至还偷偷去狗场想偷狗，被他逮个正着，闹了一场，今日竟连家门都不敢进了。

汪明月闻言，沉默了片刻，风拂过她的发梢，轻轻飘动。她自然知道吴三省的心思，也清楚那孩子骨子里的执拗，只是有些事，旁人劝不得，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宽慰，看向吴老狗：“五哥，您也别太操心，三省也长大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总归不会闯出太大的祸，您放宽心。”

她没有多说吴三省的事，有些话点到为止，吴老狗心里自然明白。

一旁的吴邪和解雨臣，两个小小的人儿紧紧挨着，仰着小脑袋，懵懂地看着大人们。

他们听不懂吴老狗话语里的无奈，也听不懂汪明月话里的深意，只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爷爷，此刻脸色很难看，姑奶奶的神情也没了刚才的温柔，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吴邪悄悄拽了拽吴老狗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爷爷”，试图让爷爷开心起来；解雨臣也默默往汪明月身边靠了靠，小手轻轻拉着她的衣袖，安安静静的，却用自己的方式陪着身边的人。

吴老狗感受到小孙子的小动作，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吴邪，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吴邪的头，语气放缓：“乖，爷爷没事。”

汪明月见状，也不再多提吴三省的事，又和吴老狗、吴老太太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身体的话，便牵着解雨臣的小手，转身朝着老宅门口走去。

解雨臣一路走，一路回头看向吴邪，小脚步迈得很慢很慢；吴邪也一直站在原地，使劲挥着小手，直到两人的身影走出老宅大门，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放下手，眼眶又红了起来。

风依旧吹着，栀子花香还在庭院里飘散，竹风铃依旧叮当作响，可少了两个小娃娃的嬉闹声，老宅里，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余下淡淡的离别愁绪，萦绕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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