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消失
头顶的破洞灌进咸涩的海风，退潮后的海水顺着坍塌的石缝缓缓流淌，原本浑浊的墓室积水开始朝着外侧海域回流，形成一股不算湍急却带着推力的暗流。
五人已经全数套好潜水服，面罩扣紧，氧气管牢牢咬在嘴里，手电光束在水下破开一片昏黄的光，照亮漂浮着碎石与尘土的海水。
“都跟紧了，逆着水流往上走，别被暗流卷走！”汪明月在水下没法说话，只能对着众人比了个手势，指尖在水中划出细碎的水泡。
胖子率先蹬了一脚水，粗壮的身子在水里反倒灵活，率先朝着破洞外的光亮游去。张起灵紧随其后，黑金古刀在水下微微横握，周身气场依旧冷冽，时刻警惕着水下任何异动。
吴邪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阿宁，对方依旧沉默，动作标准而冷静，看不出刚才那副呆滞疯傻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海水冰凉刺骨，透过潜水服也能渗进一股寒意，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氧气冒泡的咕噜声，以及水流摩擦石壁的轻响。越靠近顶部破洞，光亮越明显，海面上的天光穿透水层，在水中洒下斑驳的光影，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可谁也没料到，刚才主墓室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根本没有彻底结束。
爆炸产生的震波顺着石缝、水流、空气层层传导，一路传回了那条狭窄的甬道，传回了那棵矗立在黑暗里、挂满了青铜铃铛的惨白深海珊瑚树。
原本只是轻轻摇晃、发出空灵轻响的铃铛，在震波撞上的刹那，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没有刺耳的巨响，只有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却能直刺魂魄的无声音波，以珊瑚树为中心，疯狂朝着四周扩散，穿透石壁，穿透积水，直直涌入这片坍塌后的水下空间。
音波在海水中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铺开。
吴邪正蹬着水往上浮，突然浑身一僵，脑子里猛地一嗡，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太阳穴，那种熟悉的、被铃铛蛊惑的心悸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回头，想去看身后的阿宁，可这一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黑暗的水下，破碎的墓室缺口处，一团浓密得如同黑雾的黑发，正顺着水流缓缓飘来！
那头发长得吓人，密密麻麻、缠缠绕绕，像水草、像毒蛇、又像无数只伸出的鬼手，在水中肆意舒展。
头发中间，隐约露出一张惨白浮肿、没有半分血色的脸，眼窝深陷，眼球泛着死灰色，嘴唇青紫，正是之前追着他们的禁婆！
是青铜铃铛的音波把它召唤来了！
禁婆的目标极其明确，一出现就径直朝着队伍最末尾、离大部队最远的吴邪和阿宁扑来！
吴邪吓得心脏骤停，手脚在水里瞬间僵住，连蹬水都忘了。
阿宁也脸色大变，下意识抽出腰间的短刀，可在水中动作迟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禁婆的黑发已经缠上了吴邪的氧气管，冰凉黏腻的触感隔着管子都能渗进皮肤，一股腐臭腥气瞬间弥漫在口鼻之间。
“唔——！”吴邪发出一声闷哼，拼命挣扎，却被水流和黑发牵制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掉头，像一道黑色的箭，不顾一切地从上游逆着水流冲了下来！
是汪明月！
她在禁婆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危险，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舍弃了近在眼前的逃生出口，疯了一样朝着吴邪的方向游来。
水下没有空气，没法点燃火折子。
没有火焰，就没有对付禁婆最有效的办法。
汪明月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她没有半分退缩。
她右手一翻，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匕瞬间握在掌心，左手五指猛地绷紧，用匕首尖端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指甲尖！
一丝淡红色的血珠在水中漾开，转瞬就被水流冲散。
汪明月忍着指尖的刺痛，速度不减，径直冲到禁婆面前，在对方黑发即将彻底裹住吴邪脖颈的前一秒，带着血迹的指尖狠狠一点，精准戳在了禁婆的眉心！
“——嘶！！！”
禁婆在水中发出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尖锐嘶鸣，声音穿透水流，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那茂密得遮天蔽日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碎裂，像被烈火灼烧过的干草，一缕一缕化作黑色的碎屑，在海水中四散飘散，短短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禁婆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沉，彻底没了动静。
吴邪死里逃生，猛地大口喘着气，面罩里全是慌乱的水汽，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汪明月，心里又惊又暖，刚想伸手去拉她，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后怕。
可就在这一刻——
汪明月脚下的海水，毫无征兆地旋转起来！
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漩涡，凭空出现在她站立的位置！
漩涡不大，却吸力惊人，海水疯狂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恐怖的黑色旋窝，边缘泛着冰冷的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阿月！！”
吴邪在面罩后目眦欲裂，眼睛瞪得通红，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声音被水压闷得模糊，却满是绝望。他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汪明月的手腕，可距离只差短短几厘米，怎么也够不着。
汪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惊慌，没有害怕，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了然的笑。
她对着吴邪轻轻摇了摇头，又朝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别过来”、“好好活下去”、“我走了”。
下一秒，巨大的吸力猛地一扯。
汪明月的身影被黑色漩涡瞬间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一圈圈消散的水纹。
短短一瞬，她连同那个诡异的漩涡，一起彻底消失在了海水中。
“不——！！”
吴邪疯了一样朝着那个位置游去，双手在水里疯狂地扒拉、摸索，可那里只剩下平静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没有漩涡，没有汪明月，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刚才那个人、那场救援、那一笑，全都是他溺水产生的幻觉。
一道清冷而急促的身影迅速靠近。
张起灵赶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海水，看着吴邪崩溃抓狂的模样，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伸手死死抓住吴邪的胳膊，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胖子也急忙掉头游了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阿宁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难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海水依旧在流动，破洞外的天光依旧明亮，逃生的路就在眼前。
可吴邪只觉得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那个刚才还在耍他、神秘兮兮掏出潜水服、笑着说秘密的人。
那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掉头救他、用自己的血制服禁婆的人。
就这么，消失了。
在他眼前，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色漩涡，卷得无影无踪。
吴邪趴在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面罩下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和海水混在一起，咸涩得刺痛。
张起灵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陪着他，沉默地停在这片夺走了汪明月的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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