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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第544章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所有的声音消失,所有的光芒黯淡,所有的存在模糊。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男孩,和那双紧闭的眼睛。

    路明非看著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用尽全力地拧成一团。

    疼痛从心脏炸开,沿著血管和神经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抓住那颗跳动的心一点点捏碎————

    喉咙像是被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悲伤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是呆呆看著。

    看著路鸣泽。

    他的弟弟。

    被囚禁在这里,被水银埋葬,被锁链束缚,被长枪贯穿,不知多少岁月。

    路明非站在那,肩膀微微塌下,背脊不再挺直,风衣的下摆无力地垂落。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斩杀神明的怪物,不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仿佛变回了那个在叔叔家寄人篱下,被婶婶责骂时不敢还口,被同学嘲笑时只能赔笑,深夜一个人在天台看夜色,幻想自己是超级英雄的无能少年。

    背影在红色和蓝色交织的微光中显得无比萧瑟,无比悲伤。

    像是一棵在寒冬中枯死的树,所有的枝叶都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悲伤过后,是愤怒。

    极致的,足以焚毁世界的愤怒。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老树的虬根,血管在皮肤下搏动,每一次都为愤怒输送著燃料。

    英俊的面庞愤怒狰狞,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扣住奥丁脑袋的那只手,原本稳如铁铸,此刻也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努力,才遏制住那股想要将手中这颗大好头颅直接捏爆的冲动。  

    但手上的力道终究小不到哪里去,青铜面具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布满裂纹,此刻随著路明非手指的收紧,那些裂纹迅速扩大,而后彻底破碎剥落。

    面具下,是一张写满沧桑的帅气面庞。

    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下巴有青色的胡茬。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有些憔悴。

    在面具破碎的瞬间,这人依旧眼睛紧闭著,眉头紧锁。

    脱离奥丁的掌控后,被压制多年的意识像沉船一样从海底缓缓上浮。

    原本还需要时间,不可能立刻清醒。

    但路明非愤怒之下手上的力道太大了,他感觉脑袋都快要被捏爆了,痛感沿著神经直冲大脑皮层,把沉睡的意识强行唤醒。

    睡你麻辣戈壁起来嗨!

    男人睫毛颤动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在睁开的最初几秒里,瞳孔还处于失焦状态,充满了茫然和空洞,像是在问:「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茫然和空洞被清明取代。

    他的眼睛开始聚焦,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围白雾蒙蒙的,光线也红蓝交织,自己还被一直大手抓著脑袋——————

    他迅速将记忆锚定,锚定在那个台风登陆的雨夜。

    那个他开著迈巴赫,载著楚子航,在高架桥上狂奔,最后撞上奥丁和他那些马仔拦路劫,为了给儿子争取逃跑时间而选择冲撞神明的那个的雨夜。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还握著村雨。

    就是重量有点不对,好想轻了很多。

    不过这无关紧要,打紧的是————子航逃出去了吗?

    楚天骄面部被大手死死抓住,身体无力,想要抬刀攻击都做不到。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楚天骄抬起头,努力向下撇,想要看清掐著自己的人是谁。

    如果是奥丁这个大晚上诱拐大龄离异青年和美少年的怪蜀黍,那他就算死,也要吐他一口唾沫。

    老子楚天骄,生来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岂可————

    心里的豪言壮语还没捋顺,他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只手的主人脸上。

    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面容俊秀,但此刻因为愤怒而狰狞扭曲,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那双摄人心魄的黄金瞳里流淌著岩浆般的愤怒和杀意,令人不敢直视。

    但楚天骄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那是在很多个夜晚,一座居民楼的天台上,男孩趴在栏杆上,遥望著城市的夜色。

    男孩的表情情绪总是忽明忽暗,背影瘦削,肩膀塌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悲伤。

    现在,那张脸就在眼前。

    尽管写满了狰狞,尽管被愤怒扭曲,但那种骨子里流淌出的悲伤做不了假。

    虽然整张脸被路明非的大手覆盖,颅骨几乎都要被捏变形,想要张嘴说话都难,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路————明————非————?」

    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听不清。

    但路明非听到了。

    听到这声艰难的呼唤,路明非总算从那撕心裂肺再到愤怒狰狞的情绪中稍稍缓过神来。

    他抬头扫了眼楚天骄,黄金瞳中流淌的怒火险些让楚天骄误以为自己要被一眼瞪死,连火化的流程都直接省略。

    但还好,路明非没有迁怒于他。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楚天骄会认出自己,但路明非没有深究,也没有坐下唠会儿家常的意思。

    他甩手像丢路麟城那样,把楚天骄丢了出去。

    后者像一颗人形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向金属桥中间那个乳白色的半球形领域。

    在接触到无尘之地领域边缘的瞬间,屏障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将他吞了进去。

    楚天骄本想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来一个潇洒的单膝跪地著陆,姿势要帅,气势要足。

    但或许是刚刚重掌身体的控制权,对四肢的协调还没那么熟练,落地时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哎呀!」

    屁股先著地,然后是背,最后是后脑勺。

    金属桥面很硬,摔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暗金色的甲胄早在青铜面具破碎时就已经剥落消失,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一身老旧的皱巴巴的西装。

    他揉著后脑勺,刚要撑起身体,忽然发现环境不对。

    这地上看著不像是下过雨的水泥地,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水银斑,看著像是被锈蚀过后的金属栈桥。

    而周围飘的也不是水蒸气,是乳白色的雾气,特么看著有点像湮没之井里的水银蒸汽。

    我去,这给我于哪来了,这还是尼伯龙根吗?!

    楚天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结界之内还坐著两个人。

    都是俊男靓女,看著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女的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一身黑色作战服,腿边摆这个防毒面具,目光痴痴望著他飞来的方向,怀里还抱著个男人帮忙止血。

    她怀里的男的面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紫一片,一只手紧紧捂著肋部。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制服和金属桥面。

    男人原本正脸色难看地望著水银池里那缓缓升起的少年,但当楚天骄这个不速之客闯入夫妻俩的二人世界时,他侧头望来。

    四目相对。

    瞬间,两人都将彼此认了出来。

    我擦,路麟城?!

    卧槽,楚天骄?!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楚天骄眨巴眨巴眼,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Look  at  that  boy,  look  at  your  son,牢路  what  was  that?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你怎么在这儿?你儿子怎么回事?那个被吊著的男孩又是谁?

    路麟城满眼苦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看了一眼乔薇尼,她还在望著路明非的方向,眼神痴痴的像是失了魂。

    又看了一眼楚天骄,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还不等两人眼神交流出结果,外边的路明非已经有了动作。

    他纵身跃出,天丛云剑斩断束缚住路鸣泽身体的锁链,仿佛抱著易碎珍宝般将灰白色的少年搂在怀中。

    抱著沉睡过去弟弟,路明非落在一根青铜柱上,青铜柱表面的水银流走后,赤金般的本体上流淌著微光,雕刻著难解的图腾。

    但是路鸣泽的身体不是青铜打造,他在水银池中浸泡了不知多久,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他的皮肤。

    刚才观察禁忌核心的时候,他就在猜矩阵中央的水银池中藏著什么一每个炼金矩阵都需要类似阵主的高阶龙类,这个尼伯龙根其实是由他的意志构造的。

    当时路明非就有所猜测,阵主会不会是路鸣泽。

    而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只是路鸣泽的模样凄惨到严重超乎他的想像,让他整个人都险些被极致的愤怒冲晕了头。

    路明非低头看著弟弟,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物,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拂开路鸣泽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触感冰冷不似活物,路明非心脏又是一阵刺痛,轻轻呼唤他的名字:「阿泽?」

    灰白色的少年没有反应,像是死了,又仿佛在做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

    路明非无比希望弟弟能在此刻睁开眼睛,对他露出那个熟悉的带著点腹黑的笑,说: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但他没有,依旧闭著眼,不发一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杆刺入路鸣泽心脏的枯木长枪。

    他清楚镇压弟弟复苏的就是这把枪。

    这把昆古尼尔比路明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把都要「真」,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致死的效果,泯灭著路鸣泽体内的生机,让他始终处于不生不死的状态。

    后方,路麟城瞧见路明非将那个魔鬼救下,还要拔出封印他的昆古尼尔,下意识出声阻止:「等一下,明非!」

    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昆古尼尔就被拔出,没有任何鲜血被带出,仿佛少年体内早已被放干了鲜血。

    路明非反手一甩,将长枪扔了出去。

    昆古尼尔极速射来,附著在其上的水银被甩干,暴露出枯木般的原皮。

    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路麟城惊恐的注视下刺穿无尘之地的屏障,从他脸庞划过。

    几缕头发被切断,飘落。

    枪锋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鲜血流淌而下。

    路麟城似乎被吓傻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著那站在青铜柱上的少年。

    而他身边,瞧见给自己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昆古尼尔再度从眼前掠过,楚天骄差点化身炸毛的哈吉楚。

    哪里还敢让路麟城说话,直接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一个字。

    路麟城试图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委屈。

    但是楚天骄哪里管得了这些,情况未明,谁拳头大谁有理。

    而现在,路明非的拳头最大。

    虽然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估摸著此刻有条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两巴掌再做个绝育手术。

    所以,闭嘴吧牢路,真打算死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就好,别拉上哥们儿。

    无视无尘之地结界内的异动,路明非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路鸣泽身上。

    拔出昆古尼尔后,路鸣泽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暴露出来。

    透过空洞,可以看见里面的结构,没有完整的脏,只剩一团暗金色的像是熔岩般的固液混合物在缓慢蠕动,像是想要重新凝聚成形。

    路明非伸手覆盖在那个空洞上,手中温暖的白光涌动,一点一点蔓延至路鸣泽的全身。

    白光渗入伤口,与那些暗金色的物质接触,灰白的血肉重新变得鲜红。

    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填补空缺。

    接著说沁入体内的水银,在白光的照耀下,水银慢慢从从毛孔中渗出,化作细小的银色蒸汽飘散在空中。

    灰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带著血色的肤色。

    再然后是躯干,是脸庞,是四肢。

    白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创伤愈合,所有剧毒排出,几近于无的生机也重新在体内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色全部褪去,少年脸色恢复红润,被洞穿的心口愈合,心脏从新开始跳动。

    而后,躺在路明非怀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同样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但并非路明非那种仿佛要将世界都点燃的炽烈金色,而是如暖阳初升般的淡金色,眼底深处有细碎光芒流转,像是藏著整个星河。

    灵魂归位,终于不用再异地登录帐号。

    路鸣泽凝视那张熟悉的脸,望著那被乱发遮掩住的黄金瞳中流露的真情。

    他抿了抿嘴,抬起手捏捏路明非的脸,微笑道:「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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