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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不过又一场道别(中)


待钟离沁泪如雨下之时,盘坐中的刘暮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怔怔望着钟离沁,似乎才在一点儿一点儿找回思绪。

足足过去一刻,刘暮舟这才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师父留的葫芦碎了,你带酒了吗?”

钟离沁擦了一把眼泪,低头翻找出一壶酒,“桃花酒。”

她本想递给刘暮舟的,却见刘暮舟怎么都抬不起手臂,于是赶忙打开酒壶朝着刘暮舟嘴唇递去,这一大壶酒,十几个呼吸就见了底。

钟离沁见状,问道:“还要吗?”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了,咱们走吧。我动弹不得,恐怕得你背着我走了。”

钟离沁二话不说就背起了刘暮舟,但走了几步后,突然问了句:“他们呢?”

刘暮舟沉默片刻,也没转头望去,只是沉声言道:“你们想要自由,我给了,好自为之吧。”

钟离沁略微沉默,可终究没说话,只是背着刘暮舟往南而已。

而雷霆之中血肉模糊的三道身影似乎也没有多么高兴,只是相继瘫在地上,谁也不言语。

直到清风带着花香远去,彭候突然问了句:“我头脑不够,你们说说,自由是什么?是不用依照他的意志行事吗?我们现在不必依照他的意志行事了,那我们……要做什么?”

顿了顿,彭候苦笑一声:“我愚笨痴傻,怨他将我甩掉,可多余的怨气,没人逼我去吸食。”

彭质随手摘下已经快掉落的右眼珠子,吹了一口气后又将其塞回眼眶,而后呢喃道:“说这些作甚,我们三个谁不是被他舍弃的?”

但此时,紫衣彭矫突然说道:“是啊,说这些作甚?搞得我们欠他一样!是谁说好了和解,却又不断压制我们的?采儿死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反他!输了就输了,又不是输不起!”

话音刚落,彭矫突然手提未名,一剑刺穿自己的小腹。

彭候哈哈一笑,“脑子啊脑子!”

笑罢,也以长剑穿透脑袋。

彭质一言不发,抓起山水桥,自心口缓缓插入而已。

片刻之后,三把长剑自行冲天而起,先后追上刘暮舟,却又不敢靠近。

钟离沁知道刘暮舟又昏死过去了,于是一挥手将它们都收入了袖口。

紧随其后的便是三魂归来,但这次是单纯的三道魂魄,三尸虫皆已自斩。

随着三魂归位,钟离沁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她只是假装不担心罢了,她知道若那三个家伙真要鱼死网破,那刘暮舟就不只是失去分身了。

很快,钟离沁背着刘暮舟回到了北泽小岛。

此时岛上已经聚满了人,都是自四面八方赶来的。

刚刚落地,桃叶就皱着眉头跑过去,一脸焦急:“师父!我师父怎么啦?”

眼瞅着小丫头都要急哭了,钟离沁赶忙言道:“别哭别哭,你师父喝醉了,睡着了而已,没什么事儿的。”

桃叶眨了眨眼,“真的吗?”

钟离沁点头道:“真的,别担心。”

此时张青源看了一眼后,长舒一口气,呢喃道:“消耗过大,损了几分本源,休养几年就好了。”

说得不错,刘暮舟体内的小天地,此刻简直没法看了,说是满目疮痍也不为过。

曹同缓了一口气,呢喃道:“不如回昆吾洲吧,在楼外楼道场休养,总要好过别处的。”

钟离沁闻言,笑着摇头:“我本打算就在这里住下的,但转念一想,他应该是想回家去的。”

说着,钟离沁朝着众人重重抱拳:“代我夫君感谢诸位,他总觉得他不与人交心,所以没什么真朋友。现在看来还是有的。若有空,不妨与我们一起南下渡龙山,等他醒了后再好好招待诸位。”

张青源闻言,笑着摆手:“我就不必了,山中诸事繁多,贫道这就回了。”

季渔则是淡然一句:“我会辞去学宫大执事,不知教主夫人能否许我个观天院职位?”

王云一脸无奈:“师兄何必呢?”

季渔笑着摆手:“这一遭我也算是看清了自己,较之学宫,我更适合观天院。”

王云也无话可说,只好点头道:“我尊重师兄选择。”

此时季渔还看着钟离沁,后者沉默几息后,沉声道:“我从不替他作决定,但今日要破例一次,我许下季先生观天院首座的职份,但如何称呼,要等他醒来后与大丫头商议一番。”

季渔笑着点头:“那就多谢夫人了。”

曹同就这么望着季渔,作为铁三角之一,他自然懂他这位莫逆之交。

若心中没有侠义之道,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人,如何会成为至交好友?

曹同笑了笑,叹道:“牛鼻子今日来了,前面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说真的,你今日不来,我曹同与你张青源,定是老死不相往来!”

张青源闻言苦笑道:“我就知道季渔会骂骂咧咧,你曹同则是一边帮我说好话,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我绝交。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和事佬,还不知道你们二人是什么脾气?”

季渔咧嘴一笑:“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三人互相行礼,张青源也就此告别。

王云沉默了几息,而后言道:“我也去驿站见见我那弟子,曹兄与周楼主还有师兄与我同行吧,我想刘兄醒来后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不会是渡龙山。”

钟离沁点了点头:“是啊,他大概要先去一趟龙背山的。”

左丘青竹闻言,沉默片刻后,沉声道:“那我先去砸碎那个阵盘。”

钟离沁一乐,摇头道:“莫说你家教主不会让你打碎阵盘了,就是此时你用最快的速度回去,也见不到那阵盘了。我想那阵盘早就被收回神仙阙,用作只适用于截天教主的囚牢了。”

顿了顿,钟离沁笑着看向左丘青竹,呢喃道:“莫担心,看好你的癸宫就好了,桃叶,走吧。”

小丫头屁颠颠走过来,疑惑道:“不是说要在这里安家吗?”

钟离沁笑着摇头:“本来是想在这里安家的,但是我觉得你师父或许想先去别的地方。”

桃叶闻言,笑着眨眼:“都行,只要我师父高兴就都可以。”

不过此时周洱走过去,笑着说道:“桃叶,先跟我回渡龙山呗?让你师父师娘单独待几日?你大师姐很快就会回山,渡龙山上也有很多人陪你玩儿的。”

孩子闻言,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突然转身走到钟离沁身边,轻轻抱住刘暮舟的腿。

“师父,我回家去给你跟师娘铺床,到时候在家等你们。”

刘暮舟当然无法回答,但钟离沁笑了笑,点头道:“桃叶真乖!”

一般告别,就是南下之路了。

大家都是南下,但钟离沁并未与其他人同路,而是在走出入夏城之后,时而步行,时而御剑。

期间刘暮舟也常醒来,就像当初刘暮舟背着钟离沁一样,每日能醒来一个时辰,只不过刘暮舟远没有当初钟离沁醒来后的活泼,只是静坐片刻,喝两杯酒罢了。

钟离沁心知肚明,镇压那三个家伙根本不费事,真正让他损耗巨大的,是与自己的无情之身争斗。

故而今夜在云端,待刘暮舟醒来后,钟离沁就问了句:“你是不是想了,斩三尸并斩三魂,甚至自斩?”

刘暮舟撑着云朵坐了起来,沉默几息后,点头道:“想了,这是个最好的机会。这半月我静坐,想了很多,突然间就理解了顾朝云为何要设计自杀,还要杀了来世的自己。我想……他也明白了自己才是乱世之源。”

钟离沁低着头,沉声道:“你也是这么想?那为何最终又放弃了?”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的确这么想了,毕竟我若活着,就是一枚不知几时会响的炸子。至于放弃……我不想骗你,若非你几巴掌扇醒了我,我不会放弃的。”

钟离沁嗯了一声,突然转而问道:“着急吗?”

刘暮舟摇了摇头:“不着急,梦湫那边有岳父跟青瑶帮忙,区区黄天合道,不足为惧。眼下家里也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好着急的。”

钟离沁闻言,再次点头,而后呢喃道:“龙背山后我会步行南下五万里,大概要用个半年时间,与你当年一般,见山叩首逢水低头,你就……好好养伤吧。”

刘暮舟嗯了一声:“好,体内小天地损耗太大,我每天也确实只能抽出一个时辰醒来,剩余时间都要缝补天地。”

刘暮舟喝着酒,甚至都没察觉到钟离沁露出一抹苦笑。

“天亮之后我们就上龙背山吧?”

刘暮舟擦了擦嘴角,点头道:“见顾朝云,但不上龙背山,我们在小镇也是有家的。”

刘暮舟根本都没能察觉到,身边这个他最了解的女子,现如今他已经不够了解了。

并非钟离沁变了,而是……而是他刘暮舟注意不到从前最在意的了。

一觉睡醒早已天光大亮,刘暮舟看清周围陈设之时,发现已经身处当年钟离沁所买的小宅之中,钟离沁躺在后面屋里,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见顾朝云。

刘暮舟竟然没问她到底怎么了,而是冷漠一句:“顾朝云,我不会登山的,若要炫耀,来我这里炫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立时出现在了院中。

顾朝云左手按着剑柄,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你觉得是我赢了?我并不这么认为。黄术出现之时我便失望透顶了,怪不得最初一个三境被你轻松反杀。他那样的人啊,自大到了极点,蠢到我懒得多言,给他一座金山他都守不住!至于心魔,我也万万没想到,你竟能以斩三尸之法轻松将三个你自己镇压!事实上,还是我算少了一招,我以为三魂反客为主就足够了,万没想到,你还有一个真正本体啊!”

刘暮舟灌了一口酒,淡然道:“你不是一直打着让我自己杀自己的心思吗?你做到了,我对自己已然有了杀心。你不过是想诛心而已,你做到了,让我刘暮舟自尽而谢天下的种子,已经种下。况且天下人已经见识到了失控后的刘暮舟,就算能在对待黄天之事时站在一起,但也不见得就真的能同心同德了。”

顾朝云淡然一笑:“可你终究还是活着,催动大阵的法门是什么,终究没在他们三个的口中说出来!”

刘暮舟笑着摇头:“是我封了他们的记忆,也可以说,我让他们忘掉了这件事。”

听到这话,顾朝云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这么说,我便是一败涂地啊!既然能抹除记忆,那你就能抹除他们三个的反叛之心,你这是拿我当猴儿耍是吗?”

刘暮舟长叹一声,摇头道:“这么聊天儿,天儿就没法聊了。”

顾朝云哈哈一笑,突然抬头望向刘暮舟,问道:“关键在于,教主生气吗?”

刘暮舟叹道:“晓得你会这么问,可实话实说,当真不气,只是觉得你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顾朝云走上前,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而后摇着头,呢喃道:“教主不气,那眼下你我便是平手。但将来之胜负,犹未可知啊!”

刘暮舟也喝了一口酒,而后摇头道:“看来我应该直接回家的,罢了!你自尽吧,我不想杀你。”

顾朝云淡然道:“放心,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的。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望教主看我快死的份儿上,为我解惑。”

说着,顾朝云将北境异象出现之后,龙背山附近曾去过入世城战场的修士,以及许多观天弟子的反应一一告知。

说了几件事后,顾朝云这才问道:“从前的大瑶,不缺这样的人。但现在这个世道,我着实有点儿不理解。”

刘暮舟闻言,摇着头,呢喃道:“你不是不理解,只是看不上我而已。”

顾朝云闻言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着朝刘暮舟抱拳:“顾朝云活着不是教主最难的时候,我死之后,希望教主还能游刃有余!”

话音刚落,顾朝云的身影已经逐渐变得虚幻。

刘暮舟再不理会,低头饮酒而已。

可他不知道,后面屋里,被窝里有个姑娘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只是很伤心,伤心在曾被他百般呵护的心爱之人,慢慢也变得可以随意舍弃了。

有牵挂的人若有的选,谁会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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