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石二鸟
东元猛地站起，因力道过大，带翻了身前的案几，地图、令箭滚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将、将军……粮草……所有粮仓……全都空了！”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连贯。
东元一把推开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疲惫与震惊让他站立不稳。
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帐，副将紧随其后。
夜风冰冷，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亲自奔赴几座粮仓，看到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营帐空空如也，连一粒米、一根草料都未曾留下，地面干净得仿佛被舔过一般，别说车辙马迹，就连半点搬运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十万大军所需粮草堆积如山，搬运不可能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诡异，太诡异了！
“看守的兵士呢？全都给我带过来！”
几十名负责看守粮仓的兵士被押了过来，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是跟随东元多年的心腹，忠心耿耿，绝无背叛的可能。
东元逐一盘问，得到的答案却惊人地一致：他们整夜未曾合眼，也未曾听到异常响动，更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粮仓。
粮草却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元挥手让人将他们带下，高大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无比萧索。
对方明明可以一把火将粮草焚烧殆尽，毁尸灭迹，却偏要留下空荡荡的粮仓。
分明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
想他东元武状元出身，领兵以来战无不胜。
此次出征，更是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平南方。
谁知出师未捷，首战便折戟于此，还败得如此窝囊离奇。
是毕生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如何面对麾下十万将士的期待，更是愧对天下百姓的敬仰！
这口气他咽不下！
怒火攻心之下，东元反而冷静下来。
他断定，军中必有奸细里应外合。
“将军，此事太过蹊跷，非同寻常，会不会是……”副将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一丝惊惧。
“没有鬼神，只有人心！”
副将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试图趁乱溜出军营的士兵被当场抓获。
帅帐之内，严刑拷打之下，士兵终于扛不住，招认了是大皇子安插在军中的探子。
恰在此时，副将匆匆入帐，双手捧着几支沾着血的箭头：“从伤兵身上取出来的，您看上面的标记。”
箭头末端刻着极小的字，是大皇子府私兵的独特暗记。
突然从侧翼杀出，打乱他阵脚的第三方人马，原来是风怀瑾的人！
“一边派人混入我军，里应外合断我后路，再盗走我军粮草……一边又派兵在战场上偷袭，想让我军战败，引得陛下震怒，再派援军南下。届时，他便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夺嫡之争，东元早有耳闻。
论才华谋算，大皇子远在新皇之上，有步步为营的城府，不足为奇。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粮草的消失，而是如何反败为胜。
“你附耳过来。”东元朝副将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一番耳语。
副将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抱拳领命：“将军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数支精悍的小队人马借着夜色离开了大营，朝着周边的县城疾驰而去。
一处隐蔽山坳里，兰穗岁在此会合。
方黎木翻身下马，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见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穗岁，东元撤军后，我便依计带人离开，未被发现。”
“辛苦了，没有粮草，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张嘴，很快就会变成一群病猫，不足为惧。”
应纾年温润的脸上漾着浅笑，眼中满是赞赏：“妻主此计，真乃一石二鸟。既不费一兵一卒便重创敌军，又成功将祸水引向大皇子，高明。”
陆赤华牵着马，有些担忧地问：“他们会相信幕后黑手是大皇子吗？”
上官昀开了口：“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东元战败，颜面尽失，急需一个交代，也需一场胜利来将功折罪。大皇子身为罪魁祸首很合理，他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折返回来，我们可以故技重施，让他一再挫败。一个聪明的将军，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后，会选择更换更容易对付的目标。”
众人闻言，皆是了然。
天蒙蒙亮时，副将带着小队人马回来，车上拉着一袋袋从周边县城征来的粮食。
数量远不及丢失的，却也解了燃眉之急。
伙头兵们将粮食拉去造饭，僧多粥少，最终送到士兵们手中的，只是一碗碗清汤寡水的稀粥。
一路上风尘仆仆，急行军赶到此地，本以为能如将军所言，饱餐一顿，谁知拼死搏杀一场后，伙食竟还不如从前，稀粥下肚，不过是灌了个水饱，根本不顶饿。
“我感觉等会儿上了战场，人还没倒，先给尿憋倒了。”
“听说咱们的粮草全不见了，早上运回来的这些，是临时从附近县城征来的，能有多少？”
“不会吧？”一名刚入伍的壮汉满脸惊慌，他家乡遭了灾，投军就是为了一口饱饭，难道到了军营还得饿肚子？
正当众人怨声载道时，一阵肉香霸道地随风飘来。
“什么味儿，好香啊……”
“你小子是饿出幻觉了吧？”
“不是，你们闻闻，真的有肉味！”
越来越多的人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发现源头竟是从一河之隔的对岸，二公主的军营中传来的。
士兵都眼巴巴地朝着对面望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冷茗的军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士兵们人手一个大碗，喜气洋洋地排着队。
灶台上，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是香浓的肉骨高汤。
士兵们将面块放入碗中，再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高汤，面块泡软，撒上些许干葱，香气扑鼻。
大家伙或蹲或站，边大口吸溜着热汤面，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痛快！以前吃饭跟打仗似的，全靠抢，还吃不饱。现在咱们的伙食全军第一！面饼子方便携带，热汤一泡就能吃，吃饱了杀敌都有劲儿，感觉敌人的脑袋都不够我砍！”
“可不是嘛，多亏了冷将军，她改良的军粮真是神了！”
“嘿，说这话你脸不红？是谁在背后骂冷将军纸上谈兵，苛待士兵，嚷嚷着让她滚出军营的？”
被戳穿的士兵顿时满脸通红，讪讪道：“不是误会嘛！我们粗人见识短浅，哪知道将军的深意。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我们计较，咱们以后就跟着冷将军，好好打仗，守住身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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