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责任重于泰山
“今日刚见面，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想，或许从上官昀和上官呁身上，练就了出火眼金睛。
“你伪装得很好，无论是神态、语调，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余辰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聆听地听着自己的罪证，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余辰星看我的眼神，热烈、坦荡，是昭告天下，毫不掩饰的爱意，而你的眼神压抑克制，里面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潮汹涌。”
“还有气味。在巫族与你近距离接触过，身上萦绕着清冽的栀子花香，而余辰星身上的是更清淡的草木气息。”
兰穗岁最后下了定论，每一个字都砸在余辰栎心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双生子皮囊相同，可灵魂、喜好、乃至看一个人的眼神，都是独一无二的。装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余辰栎哑口无言，所有的沾沾自喜，不过是她眼中的一场拙劣独角戏。
挺直的背脊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垮塌下来，所有的从容与镇定土崩瓦解，只剩下狼狈。
一直以为能坦然放下，做好了将情感永远掩埋心底的决定。
他嫉妒弟弟，又羡慕弟弟。
可以毫无顾忌地表露心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不断告诫自己，他是守护者，而她是帝王星，职责所在，不容逾矩。
在巫族上演虚假的成亲仪式时，理智的弦应声而断，情感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维持的天平崩塌了，偏向了她。
余辰星约会归来，眉飞色舞地讲述与兰穗岁相处的点点滴滴，描绘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剔骨剜心般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他说追女子就要维持新鲜感，要抓住她的胃。
还说两人越来越了解彼此了，相处松弛，只要再加倍努力，穗岁一定能接受他。
本该为弟弟得偿所愿而感到高兴。
祝福的话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阴沉着脸，仓皇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余辰星。
那几夜他辗转难眠，心魔丛生。
于是，在巨大的贪念驱使下，他做出了今天荒唐的举动。
冒充弟弟，与她共度一日。
只想满足卑劣的私心，想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哪怕只有一天。
却忘了，眼前的女子是兰穗岁。
她太聪明，太敏锐，让他所有的伪装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我……”余辰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干巴巴地辩解，“我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回答我的问题很难吗？”兰穗岁不为所动，反而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清香。
余辰栎欲言又止，仓惶地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他眼中的慌乱、痛苦、挣扎，以及再也无法掩饰的、要溢出来的情愫，悉数落入兰穗岁眼中。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出。
兰穗岁从来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既有所怀疑，便要问个清楚。
她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笃定，不带一丝疑问。
“你喜欢我。”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余辰栎的脑海中炸响。
所有被死死压制的，深埋于黑暗中的情感，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戳破，暴露在天光之下。
预想中的羞耻和窘迫没有到来，反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和释然。
他终于不必再伪装了。
余辰栎抬起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从容，只是眼底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他迎上兰穗岁的目光，郑重地、清晰地承认。
“是。”
兰穗岁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是最狗血的戏码。
她倏地冷笑一声，眼底浮起一丝嘲弄和怒意：“你们兄弟俩是上演了一出自我感动的苦情大戏？身为兄长，为了弟弟的幸福，伟大无私地牺牲了爱情，就想出冒名顶替的法子，贴心地帮他追我？”
“真有意思，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件可以相互谦让的商品，还是一个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你误会了！”余辰栎听出她话语里的滔天怒意，心头一紧，连忙解释，“这段感情的主导权，自始至终都在你手上。辰星不想留下遗憾，才想放手一试，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那你呢？”兰穗岁厉声逼问，“今日这一出，又是意欲何为？”
余辰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事已至此，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将余子骞的下场，以及守护者与帝王星的禁忌，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兰穗岁。
“守护者若对帝王星动情，会以自身气运为引扰乱天机，让帝王星的陨落，我……不能成为天下的劫数。”
“对不起，今日骗了你是我不对。”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痛楚与决绝，“既然此生注定无法与你并肩，我亦不愿成为你的麻烦，就让一切都止于此。”
兰穗岁无语了。
还以为是兄弟相争、爱恨情仇的雄竞大戏，搞了半天，绕来绕去，竟然是因封建迷信。
她无法评判余辰栎的行为是对是错。
作为守护者能力卓绝，能力强，责任心，作为兄长爱护弟弟，愿意成全他。
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对自己太狠了。
“愚蠢。”兰穗岁冷冷吐出两个字，“你该不会以为，我听完这番话会很感动吧？”
“余辰栎，你也是苍生中的一人，我要的是力所能及的帮助，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牺牲。”
她看着他震惊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若要你放弃的是性命呢，是否也会为了天命，毫不犹豫地同意？”
“你首先是余辰栎，一个独立的个体，要以个人的喜怒哀乐为先，然后在自愿的前提下，去肩负余家的责任。天下自有定数，担子不该压全在你一人身上。”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包括我。”
一番话振聋发聩，让余辰栎彻底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
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便是家族高于一切，责任重于泰山。
他是余家的天才，是帝王星的守护者，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轨迹，不容有任何偏差。
兰穗岁却告诉他，他首先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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