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很好玩吗？
兰穗岁未移开目光，静静地盯着余辰星看，审视的眼神看得他发毛，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怎么了？”他紧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竭力维持着往日的语调。
“你脸色很不好，”兰穗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身体还没康复？”
余辰星心中微松，扯出略显勉强的笑容：“老毛病了，不碍事，昨日休息了一天，已经好多了。”
“别硬撑。”
“真的没事，许是药力未散尽，让人有些精神乏力，缓一会儿便好了。”
见他坚持，兰穗岁没再追问。
在余辰星的带领下，二人来到附近山顶。
山顶地势开阔，绿草如茵，视野极佳。
平坦的草地上，提前备好了制作精美的鸢鸟风筝。
“这是今天的安排？”
“最后一日想与你做些有趣的事。”余辰星说着拿起风筝，将线轴递给兰穗岁。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牵线，一人托举。
余辰星松手，兰穗岁则迎风奔跑。
蝴蝶风筝晃晃悠悠地挣离地面，越飞越高，在湛蓝的天幕下化作一个小小的彩点。
放了会儿风筝，二人便有些乏了。
余辰星提前备好了石桌石椅和玉石棋盘，黑白棋子盛在棋盒中，静待对弈之人。
“陪我下一局？”他发出邀请，眼底带着期待。
兰穗岁点头，她对棋艺只能说是略懂皮毛，远谈不上精通。
余辰星的棋力远在她之上。
他极有君子风度，落子从容，并未急于求成，反而刻意放慢了节奏，时而巧妙地漏出一个无伤大雅的破绽，引诱兰穗岁入局，硬是将一局本该速战速决的棋，拖入了胶着的中盘。
棋盘之上，方寸之间，亦能窥见人心。
借棋观人，兰穗岁能窥探到对面人的风格。
他布局缜密，棋路稳健，每一步都似经过深思熟虑，进退有度，算无遗策。
兰穗岁执白子，在指尖摩挲却没有落下，反而抬眸看向他，缓缓开口：“你的棋与你的人，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余辰星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有何不同？
“余辰星跳脱不羁，行事随心，天马行空。你的棋路却沉稳如山，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兰穗岁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内里，“更像是余辰栎的风格。”
余辰星执棋的手指一僵，棋子险些从指尖滑落。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竟被穗岁看出来了，我的棋艺本就是兄长所授，从小被他压着对弈，棋路上有他的影子，不足为奇。”
“是么。”兰穗岁语气意味深长，“有机会倒真想与他下一局。”
“这有何难，”余辰星接话，表现得十分热切，“我可为穗岁牵线搭桥。”
“随便说说罢了，不必麻烦。”兰穗岁淡淡一句，将话题截断，随手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打破了僵局。
余辰星修长的手指拈起黑子，落在中腹，封死了白子所有的生路。
棋局明朗，胜负已定。
“承让。”他微微颔首。
兰穗岁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挑了挑眉：“既有意相让，为何最后又要赢我？”
“让，是为了珍惜与穗岁对弈的时光，不想这盘棋草草结束。”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真挚，“赢，是作为棋手，对你最大的尊重。”
“巧言令色，”兰穗岁轻哼一声，“就不怕惹我不悦？”
他忽然笑了，眼中碎光闪烁，斩钉截铁道：“穗岁是豁达女子，明事理，看得透彻，自不会为小事与我计较。”
棋局结束，两人顺着山坡继续向上走，最终抵达悬崖峭壁的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云海翻腾，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壮丽无比。
本是来看日落的，可惜天公不作美。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聚拢了厚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翻滚着，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兰穗岁抬头看了看天，山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要下雨了，下山吧。”
余辰星却站在崖边，一动不动，目光眷恋地望着远方晦暗的天际，带着一丝不舍。
兰穗岁有些纳闷：“日出日落，每日周而复始，并无不同，今日的有何特别之处，让你恋恋不舍？”
余辰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苦笑：“走吧，免得淋了雨。”
刚走了几百米，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兰穗岁意念一动，伞凭空出现在手中，她递了一把给余辰星。
山林间除了树还是树，雷声隐隐，在树下躲雨更为危险，只能硬着头皮冒雨下山。
雨势极大，风也跟着作乱，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很快就打湿了兰穗岁的发梢和衣角。
身旁的余辰星也没好到哪里去，华丽繁复的苗族服饰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精心打理的银饰也失了光泽，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憔悴。
所幸，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乌云散去，雨声渐歇，一缕阳光从云层后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
“你刚才不愿走，是算到了雨很快会停？”
余辰星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昨日夜观天象，算出今日是个出游的好日子，本以为能得偿所愿，看到最美的落日。谁知天意难测，终究还是被搅了局。
“回去吧。”
兰穗岁没动，目光清凌凌的，不带一丝温度：“余公子既能夜观天象，能掐会算，可否能算出此时此刻我在想些什么？”
余辰星一怔，缓缓摇头：“星宿天象皆有迹可循，尚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演一二，唯有人心，深如渊海，变幻莫测，恕我无能为力。”
“是么。”兰穗岁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我在想你究竟想做什么？”
余辰星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穗岁此话何意？”
兰穗岁不再与他兜圈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窗户纸。
“余辰栎，为什么要装作余辰星骗我？很好玩吗？”
余辰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震惊地看着她，总是从容的眼眸里，流露出纯粹的慌张。
他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能像在幻境中让她信以为真，安然度过这平凡而又珍贵的一日。
却忘了，幻境中的人是臆想出的泡影，而眼前的兰穗岁心思剔透，聪慧得远超他想象。
余辰栎嘴唇嗫嚅了许久，艰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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