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兰穗岁上前一步，亲手将姜映梦扶起。
“请起。”
姜映梦顺着力道站起身，神情恭敬。
她退后一步，将主座让出，微妙动作却调转了屋内的秩序。
“请上座。”
两人重新落座，姜映梦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但看向兰穗岁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审视与多年夙愿终得着落的复杂光芒。
兰穗岁直奔主题：“殷黎在何处，情况如何？”
提及正事，姜映梦恢复了运筹帷幄的商行家主模样：“昨夜属下打草惊蛇，她如惊弓之鸟连夜逃窜，只不过慌不择路，跳进了事先准备的陷阱里。”
兰穗岁指尖轻点桌面，眸光微闪，已然洞悉一切：“她被逼到大公主的围困地？那可有好戏看了，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这番话一针见血，点破了姜映们的全盘筹谋。
她眼底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欣赏。
主上不仅有信物，更有与之匹配的头脑。
运筹帷幄的从容与犀利的洞察力，像极了当年的长公主。
“主上不愧是长公主的血脉。”
兰穗岁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揶揄：“姜副将，我可记得你方才说，长公主并未有过身孕，哪来的孩子？”
姜映梦被噎得一滞，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先前的凝重气氛被一扫而空。
“我虽是长公主的亲信，长伴身侧，却也不是寸步不离，如今回想起来，长公主有一段时间行踪变得神秘，当她是躲起来为敌军构思新的阵法策略，是我脑子一根筋，太过先入为主，反而陷入了误区。”
“你以为长公主已逝，为何要独自支撑凤仪军多年？”
提及此事，姜映梦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当年末将全家遭难，是长公主将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为了报答，我与她签订了契约，此生此世都将守护凤仪军，既是承诺也是约束。”
她顿了顿，眼中燃起一抹不甘的火焰：“长公主失踪后，先皇登基后下令拆军队，我不忍看长公主一手建立的铁血之师落得如此下场，便想着用经商来隐藏，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钱。有了钱，发得出俸禄，人心才不会散。”
“姜副将是个人才。”兰穗岁由衷称赞，“能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商场上亦能翻云覆雨，我娘亲慧眼识珠，身边的人都对她忠心耿耿。”
“是长公主文韬武略，待我们恩重如山。”姜映梦的语气充满孺慕，“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我除了是凤仪军副将，还负责打探情报，打理名下铺子，后来才能将商业版图不断扩大，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根基打得好，全是长公主当年的谋划，我不过是负责执行罢了。”
兰穗岁了然。
姜家商行是块人人觊觎的香饽饽，兰灵儿想将其收入囊中也不足为奇。
唯一的漏洞便是认符听令的规矩，一旦落入歹人之手，便给了人可乘之机。
“我本想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如今有了主心骨，想法自不同了，主上后续有何打算？”
兰穗岁不答反问：“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姜映梦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答：“不知主上与殷黎不知有何纠葛，眼下杀了她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反而会打破各方势力间的平衡，天灾刚过收成锐减，灾民成群，各方势力都在休养生息，此时开战，消耗极大。”
“我明白。”兰穗岁替她把话说完，“殷黎是皇后，杀了她便是公然挑衅新皇，战火必将重燃，姜副将觉得我根基未稳，没有一战之力，你手上虽有近两万精兵，足以与二公主的势力抗衡，却打不过麾下几十万的朝廷兵马。”
姜映梦眼中异彩连连，几乎要为她拍案叫绝：“主上学过兵法？”
眼前侃侃而谈的女子，并非碰巧瞎猫碰上死耗子，是对战局分析透彻成熟将领。
“闲来无事，看了几本书而已。”兰穗岁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话锋一转，“我也做些小生意，想来与姜家主打理商行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处。”
回旋镖扎了回来，姜映梦扯出略显无奈的笑容，心觉得小主上的性子实在有趣。
“主上明鉴，此时不宜硬碰硬，凤翔国内乱不可免，士兵终究都是凤翔国的子民，以最小的伤亡夺得天下，方是明君所为。最高明的计策是兵不血刃。”
兰穗岁目光清亮直视着她，“所以，你准备让三方势力斗得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利用我当诱饵，故意放出风声，准备在我陷入危局时再出手相救，让我欠下天大的人情。如此一来，便会让夫郎尽心尽力地医治你的女儿。”
被拆穿，姜映梦脸上没丝毫窘迫，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欣赏。
跟随智慧过人的主子，何愁大业不成。
“主上既已洞悉一切，为何还要入局？”
“我也是从你对殷黎的安排，推断出全盘计划。”
“主上能理解便好。”姜映梦坦然道，“您在我这的身份不同，需要考虑的角度也不同，做出的决定自然会有所偏差，主上不必再去冒险，一切都交给属下即可。”
“不行。”兰穗岁否决，“我此行前来，目的是为了活捉余瀚飞，自知实力尚有欠缺，才会自爆身份，来寻求你的支持。”
姜映梦不赞同：“主上千金之躯，怎可亲身犯险，末将承诺，无论此人是谁，定会想办法将他带到您面前。”
“他会摄魂术，寻常人根本无法招架。”兰穗岁解释道，“你见过我的三夫郎，他的神智便是被此人所伤。”
摄魂术……姜映梦心头一凛，确实棘手。
“可刀剑无眼，计划得再周全，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兰穗岁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霜的淡然与自信：“姜副将，你要明白，没有你，这一路我也照常走了过来，找你相助是为了多重保障，以防万一。我们之间算不上熟悉，还需要磨合，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那一瞬，姜映梦从兰穗岁身上，看到了当年同样自信、同样无畏、同样能于谈笑间决胜千里的凤筠汐的影子。
她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郑重抱拳：“是，末将明白了，会全力配合主上行动。”
门外传来两声极有节奏的轻叩。
“进来。”
一名心腹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报：“家主，目标已被围堵，逼入了西郊的陷阱。”
“我去会会她们，你负责在外围接应，清扫麻烦。”
姜映梦沉声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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