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不，我很感谢你
陆赤华出了幻境，余辰栎与他讲明情况，兰穗岁意识再次沉入。
等睁开眼，她正站在应府的后院里。
夜色如墨，灯笼的光晕在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一道身影便穿过月洞门，倏忽间闪现至几步之遥处。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峻与压迫感，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兰穗岁脑中的记忆与眼前的场景重合，是与应纾年回门后，上官呁归还婚书的日子。
她不解，为何上官昀的心结幻境，出现的主角是上官呁？
难道在睡觉时，小昀被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姐姐，你答应过要娶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兰穗岁懵了。
这算什么情况？
上官呁在模仿上官昀？
眼前的少年，娃娃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戾气与不羁，总是闪烁着野心的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满满的都是无辜的祈求。
他刻意收敛了锋芒，泫然欲泣的模样人，让人心头发软，想上手揉一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若非兰穗岁知晓他双魂并存，真要被炉火纯青的演技骗过去。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
上官呁的伪装精湛至此，连她险些都分辨不出。
一个可怕的问号在心底浮现，在过去相处的日子里，到底何时是小昀，何时又是伪装起来的上官呁？
花赋国不欢而散后，上官呁便再也没有主动出现过。
她以为是他知难而退，或是被小昀压制了下去。
现在看来，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要荒谬。
也许，从未真正看穿过他。
或许，她太过自信，自以为能分清，实际上，心思深沉的少年早已瞒过了所有人，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被上官呁骗着用手解决的记忆涌上心头，羞耻与被愚弄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气血翻涌。
将她当成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兰穗岁的情绪在短短瞬间几经变换，从震惊到警惕，再到羞愤，最后化为冰冷的审视。
剧烈的心理活动尽数投射在她的眼神里，把上官呁搞得一脸茫然。
他内心也并不平静。
对兰穗岁充满了好奇。
这个女人是创造出副人格的根源，是上官昀所有执念的化身。
今日才终于明白，为何软弱的本体会对其念念不忘。
她肌肤胜雪，身段玲珑有致，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面纱反而增添了神秘感，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揭开，窥探庐山真面目是否真如画像中倾国倾城。
她身上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就能将人的魂魄牢牢吸进去。
上官呁最初的目的，不过是出于攀比心理。
上官昀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偏要抢先一步得到，想看看她究竟有何魅力，想抢先博取她的欢心，以此证明自己比本体更强。
仅仅一眼，就感到自己的心防正在土崩瓦解。
上官呁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要收敛，要谨慎，不能像从前那般莽撞，必须给她留下一个完美的初见印象。
直觉告诉他，如果搞砸了一定会后悔终生。
正因如此，才选择了最稳妥的路，伪装成上官昀。
反正，她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然而，兰穗岁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让他心里开始打鼓。
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难道自己的表演不够到位？
兰穗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计较时候，解除上官呁的心结，将他拉出幻境才是重点。
她与上官昀斗智斗勇了这么久，也算是摸清了一点脾性。
冷静下来分析，就懂了他的心态。
在幻境重现了二人初见的场景，说明他渴望一全新的开始。
“上官呁别装了，你不是小昀。”
若是以上官昀的身份与他相处，两人间便永远隔着一层伪装，不利于解开他的心结。
上官呁脸上的委屈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眼中的水光褪去，只剩下惊疑：“他……他连最隐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兰穗岁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为什么要对小昀抱有敌意，你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一部分？”上官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何相提并论？你喜欢他，也会喜欢我吗？”
兰穗岁哽住了。
脑海中闪过与上官呁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人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不是喊打喊杀，就是互相恶心，唇枪舌剑地争吵质问，鲜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
她的沉默，让上官呁眼中的光芒黯淡，疼痛要溢出来。
果然是这样，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上官鹤对上官昀百般包容，视若珍宝，对他却严苛到近乎残忍，上官昀才是亲生的儿子，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他不懂，明明用着同一张脸，支配着同一具身体，为什么所有人都偏爱上官昀？
正因为嫉妒，他才要去争要去抢。
正因为不甘，他才拼了命地努力，想要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望他，看到只属于他上官呁的光芒，而不是作为上官昀的影子。
那一瞬，上官呁身上所有尖锐的伪装都剥落了。
站在那流露出脆弱与茫然，神态与眉眼间的落寞，与受了委屈时的上官昀一模一样。
“我与小昀已有多年未见，彼此间难免生疏，你和他在同一起跑线上。”
上官呁抬起头，他听懂了兰穗岁话中的暗示。
她……她不排斥我？
“你不怪我？”他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不怪我的出现，让上官昀变成了一个怪物吗？”
兰穗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与认真，“不，我很感谢你，感谢你拯救了小昀，若不是有你分担了他的痛苦和绝望，他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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